今天的风有点大。
我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学生们练习基础魔力输出。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就是控制火苗大小——大拇指粗细，稳定，别乱蹿。
这帮孩子学得还行，至少没把旁边同学的头发点了。
优娜在不远处站着，手里拿着剑，姿势很标准。她最近进步很快，快得有点不正常。那个本能反应的速度，那个身体协调性——不是新手能有的。
但她不记得。
我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训练场。
然后——魔力输出有点不稳。
就一瞬间的事。火苗蹿得比预期大了点，大概有小臂那么粗。我眉头一皱，往后撤了半步，调整输出。
火苗压下去了。
正常情况下，这就是个小插曲。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
但我身后有人动了。
——
优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她的手抬起来，挡在我前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砸过来。整个人绷成一个蓄力的姿态，重心压低，眼睛盯着前方——
但什么都没有。
训练场很安静。
学生们都愣住了，手里的东西举到一半，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菲欧娜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优娜自己也在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看一个陌生的东西。那双手还在抖，指节攥得发白。
……优娜？
我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
那一瞬间的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茫然，恐惧，还有一点……绝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要……
她的声音在抖。
不要再受伤了……
——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很冰。
我没事。
我说。
她没反应。眼睛还是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身体在抖，抖得厉害。
我回头看了眼训练场。
菲欧娜，你继续带。
菲欧娜愣愣地点头。
我把优娜带离训练场，找了个角落的椅子让她坐下。她全程没怎么动，像个提线木偶任我牵着走。
坐下来之后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自己，缩着肩膀，头低着。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优娜。
没反应。
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着，但没有眼泪。
你刚才做了什么，你记得吗？
摇头。
你刚才挡在我前面。我的声音尽量放轻，是在保护我。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你梦到过什么，对不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有人在追你，有人在抓你，有人在伤害你想保护的人。
我没说你的身体记得。但意思差不多。
……不要想起来。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姐姐……不要想起来……想起来会更害怕……
——
我没说话。
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的，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又急又乱。
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跟哄小孩似的。
没关系。
我说。
想不起来就先不想。
她的肩膀还在抖。
反正有我在。
她没出声，但我肩膀那块衣服湿了。
——
莫莉蹲在门口，猫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垂下来。
她没进来，就守在门口，像个毛茸茸的门神。
菲欧娜从训练场那边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手里还拿着剑，脸上那个表情像是想进来又不敢进。
我朝她摇了摇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妮可在远处探头探脑，被菲欧娜一把拽走了。
菲欧娜姐，老师那边——
别问。
菲欧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妮可还是听见了。那个小脑袋转过来看了好几眼，满脸写着好奇。
算了，之后再解释吧。
——
优娜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种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个出口。
我没催她。
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她穿得不多，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硌手——太瘦了，这段时间吃得也不少，就是不长肉。
大概是消耗太大。
那些梦，那些碎片，那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记忆。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我肩膀上，看不见表情。但我知道她哭得差不多了——呼吸平稳了一些，身体也没那么抖了。
饿了没？
我问。
她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先在这儿待会儿，等会儿去吃饭。
又哼了一声。
我没动。
就这么让她靠着。
——
晚上。
优娜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整理东西，她就在旁边躺着，抱着被子一角，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眉头皱着，不知道又在做什么梦。
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该睡了。
结果刚要躺下——
……姐姐。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像是梦话。
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
那只手攥得挺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把她的手掰开。
但试了一下，没成功。
算了。
就这么睡吧。
反正明天还要早起。
——
我躺下来，侧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安静，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只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松都不松。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睡吧。
我说。
她没反应。
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我收回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