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六年光阴悄然流逝。
上一张杂役卡牌，他足足耗了六年才摸到练气三层。这一次，竟也是同样的时长，才抵达练气三层。
倒不全是刻意压制修为节奏。
自从决定选定丹道之后，他每月领到的份例资源大半都攒了下来，最后跑到外门师兄自发凑起来的小交易坊，换来了培元丹的丹方，还分批购置了炼制所需的药材。除此之外，大量的闲暇时光，全都用来持续打磨灵力操控的本事，日复一日用灵指练习拿捏细微之物。分给修炼的时间和资源本就有限，修为进展慢，也是情理之中。
他选中培元丹是经过考量的。
这丹药练气低阶、中阶修士都能用，它并不直接填补损耗的灵气，效用是催动修士体内灵气流转提速。药性温和舒缓，长期服用，不容易在体内淤积丹毒，风险远比直接聚气补灵的丹药小得多。
还有一点最合叶玄心意：培元丹的原料很容易购买和寻觅。
整副丹方一共五味药材，主材只需要五年份的黄芪，剩下几样辅材，一两年生的就够用，不需要难找的灵草，在外门的小交易坊就能买到，价格亲民。
虽说培元丹的药效不算惊艳，没办法直接增补灵气、快速拔高修为，可胜在药性温和，能加速修士自身灵气运转，又不容易堆积丹毒。对于囊中羞涩的大批练气低中阶修士而言，性价比极高，受众极广，销路一直稳当。
又到发放每月份例的日子。
叶玄接过到手的灵石与基础物资，没有收进小包，转身径直出门左转，去登记租借丹炉。
丹炉本就是丹道第一道实打实的门槛。能称得上炼丹炉的，尽数是正经法器。就算是品级最低那一档的丹炉，售价也抵得上寻常极品法器。
他不由得想起上一张杂役弟子卡牌，一辈子也就只见过一件法器，还是一支带着裂纹、老旧残破的符笔。
这一回，纵然他是三灵根，资质远胜当年的五灵根杂役，可家底依旧一穷二白，半点家底积蓄都没有。
缴完费用，叶玄走进狭小独立的丹房。
这是他头一回近距离直面真正的炼丹炉，忍不住绕着炉身缓步转了一圈。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期待作祟，古朴厚重的炉体静静立在屋中，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半晌，他才收摄心神，沉下心琢磨起丹炉的用法。
没错，丹炉的操控法门，他得现学。
好在他这具 “小镇天才” 本身悟性不差，而且宗门对弟子们租借使用的这批丹炉，都经过专门改造，做了大量简化。最省心的是炉火由灵石供能，火焰大小有档位可以调节，新手也能上手。唯一的缺憾便是，不如修士以自身灵力随心调动那般贴合心意、变化自如。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记载的步骤，先把备好的五味草药依次摆放整齐，准备开启自己的第一炉培元丹。
虽说心里早就清楚，初次上手很难一炉成丹，可心底终究藏着几分期许 —— 好歹顶着【小镇天才】的名头。
可就算只是简单的培元丹丹方，炉火又是调好档位、不用自行引灵控火的简化款，几炉药材耗到尽头，他终究没能凝出半颗丹药。
叶玄带着几分失落走出丹房。守在附近等候、或是刚结束试炉的弟子瞧见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断断续续飘进耳里的，只有三个字：“又一个。”
叶玄瞬间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修仙四大技艺：丹、符、器、阵。
符箓那条路，早在当年自己用杂役弟子那张卡牌传出练符法子之后彻底卷烂，红利被瓜分一空。不少脑子活络的修士便把目光转向其余三门技艺，丹道门槛相对最低，试手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像他这样抱着希望过来租借丹房试炉、最后一无所获的新手，早就不是第一个了。
旁人窃语间，大多带着见怪不怪的漠然。
好在叶玄本就没奢望首炉就能成丹，也没有指望自己生来便有惊世的炼丹天赋。
他这一趟的初衷，本就是完整走一遍炼丹的全部流程。丹方早就翻到烂熟、倒背如流，可再熟也终究是纸上空谈。唯有亲手走完投料、温养、融药、凝丹这一整套步骤，才能真切摸清属于自己的难点在哪，哪里的灵力输送容易失衡，药材相融时的变化又是何种光景。
回到住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歇息，而是盘膝坐好，静心打坐。
他默默算了算，同批次一同入门的不少孩童，修为都已经突破到练气四层往上。一旦踏入练气四层，也就是练气中期后便能离开这种多人合住的宿舍，换到单独的小院居住，还能免费选修一门成色不错的术法，算得上外门弟子一个不小的分水岭。
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洒进屋内的时候，叶玄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下一刻，周遭四散游离的灵气像是受到牵引，蜂拥而来，顺着周身经脉源源不断灌入丹田。原本驳杂单薄的灵气池被飞快填满，灵气在流转间不断淬炼、提纯。他身上的气息稳步抬升，一路行至一处关口，短暂悬停片刻，随即猛地冲破桎梏。
练气四层，成了。
突破的气息散开，恭贺声接连在耳边响起。
“恭喜师兄踏入练气中期，将来筑基有望！”
“恭喜师兄如愿破境！”
叶玄睁开双眼，对着围过来的一众弟子拱手回礼，谢他们方才不曾出声惊扰自己突破。
其实这本是情理之中。外门弟子，若是连练气四层这道中期门槛都跨不过去，才会被旁人笑话。
他心里也明白，大伙唤他一声师兄，不是因为他修为有多拔尖，恰恰相反，他在同批入门的人里差不多算是末尾掉队的那一个。如今这间宿舍里同住的，都已经是晚他几岁才选入宗门的后辈了。
稳住境界、巩固好突破带来的修为增益之后，叶玄便着手收拾行囊，前去执事堂报备，准备搬迁到属于自己的独立小院。
挑选小院里面自然大有门道。
越是靠近主峰、贴近灵脉分支的院落，面积就越小。其中最小的那一批，说是小院，其实小得可怜，一踏进门目光就能直接落到床榻上，平日里吃饭休憩都只能坐在床边，若是有同门来访，连待客的座椅都拿不出来。
甚至平时里说话都得小声点，免得吵到隔壁。
可有失便有得，这方寸小屋偏偏是外门可选院落里最抢手的。根源便是此地灵气浓度冠绝外门弟子中可选的片区。常常前脚有人搬走，后脚立刻就有弟子递上申请补上。
更有甚者，有些门路的弟子，会刻意压着修为暂缓突破，就是卡在门槛上等机会，只为抢下这么一处灵气充裕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