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节奏，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转换。
原本按照常规战术，当敌方杂兵冲锋至阵地前时，人类边军就应当发起反冲锋，将敌人顶回去，避免陷入被动防守的泥潭。
然而今天，那反冲锋的战鼓声迟迟未响。边军的指挥官看到叶玄的亡灵战车拥有如此恐怖的收割效率，就准备让它把黑石部落最不值钱的杂兵消耗到极限，物尽其用。与此同时，法师营与敌方萨满的法术对轰也进入了白热化。每一次防守与攻击，都在疯狂燃烧着双方的法力储备。
“看到了吗，约翰？”
战旗小队的队长此时竟还有闲情逸致，靠在战车旁，一边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一边给叶玄科普战术，“往常这时候，我们早就冲上去肉搏了。但今天不一样，你成为了主角。只要你的弩箭还在响，我们就绝不出手。我们要让这帮半兽人知道，什么叫‘绝望的等待’。”
叶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精神力的大量消耗让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偶尔会出现重影。随着车厢中弩箭的用尽，连弩终于哑火了。叶玄面前的半兽人们以为终于有机会冲到面前拆掉这座烦人的白骨堡垒时。
一声嘹亮、激昂，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号角声，终于从人类本阵中冲天而起！
“呜——！！！”
那是反冲锋的号角！
“杀！！！”
后方养精蓄锐了许久的边军士兵们，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意。他们体力充沛，斗志昂扬。只见原本固守的防线瞬间裂开，数个由刀盾兵和长矛手组成的尖锐箭头阵型，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扎向了已经混乱不堪的半兽人群。
“为了联盟！杀！”
叶玄半倚靠在亡灵战车冰冷的骨制外壳上，顺着车身慢慢滑坐在地。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紧绷神经的劲儿一泄，强烈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接下来的战斗，叶玄已经沦为了看客。
失去了弩箭的亡灵战车，就像是一头拔了牙的老虎，虽然依旧威风凛凛地矗立在战场上，却再也无法喷吐死亡的弩箭。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烈头痛，让叶玄连施放最简单的法术都吃力。他索性彻底放弃了贡献战力，四下张望已经没有活着的半兽人后，爬上了车厢顶层。
站在高处，视野豁然开朗。此时的战场，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边军的表演时间。那些养精蓄锐许久的正规军，如同几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半兽人混乱的腹地，半兽人们只能被动挨打。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乐。
叶玄坐在车厢上休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这种“看客”的感觉让他既有些轻松，又隐隐觉得有些荒谬——几分钟前，这里还是由他一人主宰的死亡禁区，转眼间，他就成了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就在他出神地看着远处一面半兽人战旗被人类士兵砍倒时——
啪！一只粗糙的大手冷不防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卧槽！”
叶玄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从车厢上跳下去。他此刻如同惊弓之鸟，这一拍直接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猛地回头，右手下意识地捏紧了法杖，眼神中满是警惕。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那是边军的最高指挥官，一位身穿厚重板甲、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将。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战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叶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欣赏和关切。
叶玄认出了对方，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尴尬和虚弱。他捂着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且带着歉意：“指……指挥官大人。抱歉，我……我的精神力彻底耗尽了，弩箭也都打光了。所以现在……只能在这里看着，没法继续输出……”
他以为指挥官是来督战的。
然而，指挥官显然不是为此而来的。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的年轻人，老将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能驱散战场上的阴霾。
“说什么胡话呢，年轻人！”指挥官摇了摇头，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水晶瓶，递到了叶玄面前。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薄荷与草药清香。
“看看你这样子，魂都快飞了。”指挥官笑着示意，“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高阶精神力恢复药剂，快喝了，缓解一下头疼。”
叶玄愣了一下，接过药剂，手指因为脱力还有些微微颤抖。
“谢谢大人。”他拔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脑海中那根紧绷欲断的弦仿佛被温柔地抚平，剧烈的头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枯竭的精神力也开始缓慢回升。
指挥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适中，既表达了鼓励，又没有加重他的负担。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如果再有这样的五辆亡灵造物，我有信心将这些杂兵彻底消耗干净！”
叶玄闻言，心中雪亮，当即识趣地接话道：“指挥官大人，我愿意将亡灵战车的制作方法和操作技巧，全盘上交给边军！”
其实，亡灵战车的制造与操控本身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秘术，真正的难点在于最初的设计思路与整体构想。如今此物在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必然会进入高层视野。一旦他们发现仅需一名低级法师即可驱动，且杀伤效能不亚于数位高阶法师，心动乃是必然。与其藏着掖着，日后被他人仿制甚至招致猜忌，不如趁此良机，主动献技，卖个好价钱。
指挥官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摆手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随口感慨战局，绝无觊觎你心血之作的意思！”
叶玄却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直视着指挥官：“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更清楚战场的残酷。”
他顿了顿：“试想，若今日场上真有五辆这样的亡灵战车，或许根本不需要兄弟们用血肉之躯为我争取安全的输出时间。那漫天的半兽人潮，恐怕连边军的阵型都摸不到，就会在远处被彻底绞杀。”
“正因如此，”叶玄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才真心愿意将制作图谱与操作技巧全盘上交。若能以此换取更多兄弟活着回家，这点‘独门秘籍’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