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钟广只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帮不敢当众汇报的官员,全给治好了。
他看着这帮围着自己求情的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扎人:
“余州知州栾福,当初也想着,等这次进京,好好站在台上,给大家讲讲余州这一年的变化。可惜啊,他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是啊,死人哪里还有复生的机会,更不可能站在这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讲自己治下的政绩。
这帮官员瞬间就反应过来。
陛下现在正因为栾福惨死的事,心里堵着一口闷气没处撒。
他们要是这会儿还畏畏缩缩,推三阻四,摆明了是往陛下的气头上撞,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当下没人再敢缠着钟广求情,一个个灰溜溜地退下去。
站在会场角落,咬着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走上台,准备汇报工作的人,会是宣州知州萧蕴。
就在某些人因为要上台汇报,紧张到手心冒汗的时候,萧蕴早就把这套新汇报流程的弊病,看清楚了。
虽说每个人只给半柱香的时间,可架不住这次来的知州、县令、武官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多号人。
越往后排,台下的人听得越累,耐心早就耗光了。
更何况陛下这一路从南方风尘仆仆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接到了栾福的死讯,心情可想而知,未必能安稳听完所有人絮絮叨叨的讲述。
所以萧蕴直接带着宣州随行的县令和武官们,主动找到负责排序的朝廷官员,要求宣州第一个上台汇报。
跟在她身后的孟琳琅和胡如梅,反应速度一点不慢,紧跟着就把自己的名字,排在了萧蕴后面,连空当都没给旁人留。
这几个女官,全是去年新上任的知州。
管治的区域,一堆等着解决的新问题,方方面面都需要朝廷给资源、给政策支持。
刚才还缩在人群里不敢上台的男官员们,一看见萧蕴一个女子,居然大大方方第一个站了上去,脸上瞬间就臊得发烫。
他们一个个可都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连个女子都不如,连登台开口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这要是传出去,往后在下属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威信?
就算两条腿还在底下打颤,也得硬着头皮,挺直腰杆站上去。
李清宜坐在主位上,看见萧蕴第一个走上台,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因为她看到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女官员,无时无刻不在抓住机会展露锋芒。
从前男人能做到的事,她们不仅能做到,还能做得比那帮男人更出彩。
可等萧蕴一开口,李清宜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就没了。
萧蕴先是条理清晰地把宣州这不到一年做的事,来年要推进的计划,说清楚,末了话锋一转,直接开口跟朝廷要支持。
点名要把吕大夫派去宣州,帮忙牵头,在当地建一座能收治百姓、能培养本地医女的官办医院。
坐在边上的丞相钟广,听完这话,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萧知州这口气也太大了,照她这么个要法,是不是过两天,连他这把老骨头,都要被拆下来拉去宣州当差?
更何况她抢在第一个上台,张嘴就要建医院,后面那些地方官,谁也不是傻子。
等下一个两个轮上来,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管朝廷手里的银子够不够,都得拼尽全力,替自己治下的地盘,把好处争取到手。
紧接着,宣州下辖的十几个县令,还有宣州驻军的将领,一个接一个走上台汇报。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就跟萧蕴串好了说辞,每个人把自己治下、军队里遇到的困难,一件件摆出来,充分印证着萧蕴一开始的各项要求,都不是无缘无故提的。
全是实打实的刚需,根本不过分。
李清宜坐在主位上,看着宣州这一伙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差点被他们给气笑了。
合着这帮人,今天是组团来打配合,专门来朝廷这里“薅羊毛”来了。
要不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她都忍不住当场夸他们一句,胆子够大,配合得也够默契。
好不容易等宣州的官员全部汇报完,紧接着上台的孟琳琅,风格比萧蕴还要生猛。
开口要的人手、要的政策支持,一点没比萧蕴少。
等轮到胡如梅上台,画风才终于稍微缓和了些。
她治下的定州,官办医院本来就在建,用不着再跟朝廷哭着喊着要资源,只提了几个后续需要协调的小问题,很快就下了台。
连续听完三个州的汇报,李清宜连着坐了快三个时辰,腰都酸了,确实得起身歇息片刻。
后面其他州的官员再上来汇报,她听得就没那么仔细了,偶尔走神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萧蕴这帮人,算得是真准,把她这个听众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等近三天的官员汇报终于全部结束,李清宜特意把所有来京的女官员和女将,单独留在殿内叙话。
这本来是往年就有的惯例,李清宜总怕女子为官,有些话不方便当着满朝男官员的面说,特意留些时间,让她们能把难处讲出来。
可今年,她纯粹就是照着惯例走个过场。
她早就发现,这些女官女将,几年历练下来,早就成长起来了。
比那帮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男官员,更懂得怎么抓住机会争取资源。
不管什么事,她们都能稳稳地压男官员一头。
这样的局面,正是李清宜当初想看到的样子。
今天她能叮嘱的,也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她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的女官女将,语气郑重:
“往后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务必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毕竟余州知州的事,才刚刚发生,血的教训,就摆在眼前。”
段长宁紧接着开口:“陛下放心,属下会武艺,不会吃亏的。”
萧蕴也附和:“陛下,我们本身就是女子,早就知道出来做官,肯定要面临不少情况,所以每个人都请了护卫。”
孟琳琅把这个话题往正事上扯:“陛下,下官其实不怕藏在暗处的敌人,反正迟早能抓住,一查就知道是哪个世家贵族,正好能有理由抄他们家,可以解决淮州不少事呢。”
李清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