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禾跳起来够了个空，落地之后一跺脚，转过头瞪着吴所畏：“哎呀！你——我今年嫁不出去都怪你！”
吴所畏抱着花束，下巴一抬：“你哪嫁不出去了？李然不是等你呢？”
李卿禾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你别胡说八道！”她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得草坪啪啪响，走出好几步还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瞪里头有点虚。
吴所畏笑了一声，抱着花转身往池骋那边跑。
他跑得急，步子迈得大，草坪本来就不平，红毯边上有一块地方被踩得翘起来了，他脚底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
他下意识想把步子稳住，但冲劲儿太大，膝盖一弯，“噗通”一声，双膝着地，整个人跪在了红毯正中央。怀里那束花被他举得高高的，两只手托着，姿态跟献宝似的。
全场安静了。
吴所畏跪在红毯上，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地面，手里还举着花，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旁边那桌先反应过来。
郭城宇第一个站起来，两只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嫁给他！”
姜小帅紧跟着站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也跟着喊：“嫁给他！嫁给他！”
池骋那桌坐的大多是池家的亲戚和生意伙伴，一开始还有人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看见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跪在红毯上举着花，旁边有人喊“嫁给他”，以为是哪个小伙子在跟姑娘求婚。
远处那几桌更看不明白了。池远端请来的生意伙伴坐得靠后，隔着大半个草坪，只看见人群里有人跪下了，花举得老高，旁边有人喊“嫁给他”，也跟着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问旁边的人：“哪家的小子？跟谁求婚呢？”
“不知道啊，看着挺年轻。”
“这排场够大的，请这么多人看求婚。”
“勇敢，真勇敢，大庭广众之下跪地求婚。”
前头几桌离得近的，倒是有几个看清了。
池远端旁边坐着一个合作多年的老总，看了两拍，把刚要举起来鼓掌的手放下了，转头看了池远端一眼。
池远端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咳了一声，把茶杯放下了。
吴所畏还跪在那儿，举着花，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更尴尬。
他本来想站起来，但膝盖好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红毯上。
池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哭笑不得。他站起来，几步走过去，弯腰把手伸给他：“起来。”
吴所畏仰着脸看他，终于憋出一句：“哥，这花送给你。你有什么想说的？”
池骋伸手把那束花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他：“你这是求婚还是逼婚？”
吴所畏立马摇头：“我才没有逼婚。我就是觉得吧，单膝跪地没诚意，双膝才有诚意。”
池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就跪了？”
“那是意外。”吴所畏理直气壮，“但既然跪都跪了，那就得有个说法。”
池骋把花往他怀里一塞，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草屑：“起来吧。说法回家再说。”
旁边郭城宇那桌已经笑成一片了。姜小帅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郭城宇拍着桌子喊：“天塌下来有吴所畏的嘴顶着！”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前排几个看清了是怎么回事的老总，也跟着笑，其中一个还冲池远端举了举酒杯，那意思大概是“你家这干儿子真有意思”。
池远端端起茶杯回了一下，脸上那点复杂的神色终于松开了，笑着摇了摇头。
远处那几桌还在鼓掌喊“嫁给他”，压根没搞清楚情况。
吴所畏被池骋拽起来之后，膝盖还有点疼，站着的时候腿绷得不太直。他拽着池骋的胳膊，往他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哥，我膝盖疼。”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回去给你揉。”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扶我起来？”
“你跪都跪了，我得让大伙儿看全了。”
吴所畏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耳朵红得发烫。
婚礼后半程，吴所畏老老实实坐在池骋旁边，哪儿也没去。膝盖上那片灰蹭得特别显眼，旁边几个亲戚时不时瞥一眼，瞥完了就憋着笑。
池骋坐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扣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回家在“收拾”你。”
吴所畏转过头瞪他：“我又不是故意的。”
“求婚这事，也不是故意的？”
“我那是摔了。”
“摔得挺准的。”池骋说，“正对着我。”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婚礼散场的时候，池佳丽站在酒店门口送客，笑得脸都僵了。
她穿着那身白纱，裙摆被草坪上的碎叶子蹭了一圈灰边，头纱早就摘了，头发散了几缕下来，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亮堂堂的劲儿。
詹姆斯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跟客人握手道别，中文说得磕磕巴巴的，但“谢谢”“慢走”“下次见”这几句练得特别熟。
池佳丽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转过头看了詹姆斯一眼，詹姆斯也正好低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拍，池佳丽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我结婚了。”
“嗯。”詹姆斯点头，“我也结婚了。”
“我嫁出去了。”
“我娶到了。”
池佳丽又笑了一声，笑完了把脸埋进他胳膊弯里，声音闷闷的：“詹姆斯，我好幸福啊。”
詹姆斯低头看着她那颗埋在自己胳膊弯里的脑袋，中文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两个字：“我也。”
池佳丽从他胳膊弯里抬起头，笑得不行：“你中文能不能多学两句？”
“在学。”詹姆斯认真地说，“下次、多学。”
一周后，詹姆斯一家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返程。他们这趟来中国参加了婚礼，见了亲家，还去池佳丽和詹姆斯那套别墅里住了两晚，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的。
临走之前，詹姆斯他爸把吴所畏他们几个叫到一起，从行李箱里翻出几个小盒子，一人塞了一个。
吴所畏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了一拍。
盒子里躺着一颗宝石，深蓝色的，切面折着光，跟婚礼上那颗“海洋之心”一个颜色，就是小了一圈，但成色一样好。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詹姆斯他爸，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了张：“叔叔，这……太贵重了。”
詹姆斯他爸笑呵呵的，用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贵重。小石头。见面礼。”
吴所畏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颗宝石，又抬头看了看詹姆斯他爸，脑子里转了一圈，憋出来一句：“这还小石头呢？这石头够我吃一年的了。”
詹姆斯他爸没听懂“吃一年”是什么意思，歪了歪脑袋，詹姆斯在旁边翻译了一下。他爸听完哈哈大笑，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用中文说：“你、可爱。”
吴所畏抱着盒子，看着詹姆斯他爸那张笑呵呵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抱着盒子的姜小帅和郭城宇，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夫家真的豪无人性。”
姜小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盒子里那颗宝石，也点了点头：“确实豪无人性。”
郭城宇把盒子收好，拍了拍口袋，语气坦然：“收着吧。人家真心给的。”
吴所畏想了想，觉得也对。他把盒子揣进兜里，拍了拍，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詹姆斯他爸：“叔叔，这几个石头，都是拍卖会买的？”
詹姆斯他爸点了点头：“对。我、喜欢、收藏。”
“那您收藏了多少？”
詹姆斯他爸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吴所畏看了一眼那个数，咽了口口水，转过头对姜小帅说：“师傅，姐夫家可能不止一个皇位。”
姜小帅点了点头：“可能有一个王朝。”
詹姆斯一家走了之后，日子终于闲下来了。
这段时间池家和吴家两边都忙得脚不沾地，婚礼的婚礼，出差的出差，终于等到人都散了，几位妈妈总算能坐在院子里好好喝口茶。
池家别墅的院子里，葡萄架底下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搁着茶壶、茶杯、果盘和几碟点心。
钟文玉、张丽雅、林书晴、郑秋敏四个人围坐在桌边，一人手里捧着一杯茶，晒太阳的晒太阳，吹风的吹风，聊天的聊天。
郑秋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哎，终于闲下来了。这阵子忙得我脚不沾地，帅帅那边医院忙，我这边单位也忙，两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