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双手插兜,臭着一张脸,嘴唇抿得死紧,眼睛盯着地上自己的鞋尖,像是那双鞋欠了他八百块钱。郭城宇站在他旁边,表情倒是松弛些,但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一看就在琢磨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
钟文玉脚步一顿,和林书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她们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这表情,这站姿,这“全世界都欠我钱”的架势——绝对又闯祸了。
林书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笑意:“你们两个又干什么坏事了?”
池骋连看都没看林书晴,直接转过头,对着自己妈钟文玉说:“妈,我要渴死了。你进去给我拿瓶可乐,爸不让张姨给我拿。”
钟文玉还没来得及接话,郭城宇已经主动交代了:“干妈,我俩踢球,又不小心把玻璃给踢碎了。”
钟文玉叹了口气,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你们两个,说说都多少次了?这玻璃上个月刚装好,你们就给踢坏了。托你们两个的福,咱两家的装修师傅都快成固定员工了,隔三差五就得来翻新一回。”
池骋听完,非但没有心虚的表情,反而下巴微微一抬,嘴角扯了一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那你还不谢谢我们。”
钟文玉一愣:“谢你们什么?”
池骋直视着她,理直气壮:“谢我们两个让你们有了固定的换玻璃的员工啊,赶紧去拿一瓶冰可乐,我要渴死了。”
那表情、那语气,仿佛踢碎玻璃不是闯祸,而是干了件天大的好事,他妈应该感恩戴德、立刻上供。
钟文玉被他这副臭屁样儿噎得说不出话。
林书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购物袋都快拎不住了:“哎呦我的天,这两个混世魔王——”
郭城宇趁机帮腔,笑嘻嘻地对钟文玉说说:“干妈,你就去拿呗,我俩真渴了。你看这天热的,我俩站这儿罚站半天了,都快晒成肉干了。”
钟文玉摇了摇头,转身往屋里走:“等着。”
“可乐要冰的啊!”池骋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知道了。”
屋里传来池远端的声音:“这俩臭小子,就是被你惯的。”
钟文玉正往冰箱走,一听这话,脚步一顿,回过头冲池远端喊:“就我一个人惯的是吧?你没惯是吧?”
屋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池远端的声音又飘出来,比刚才低了两度:“别给他们拿。让他们站着,长长记性。”
院子里,郭城宇竖着耳朵听完这段夫妻对话,扭头看向池骋,压低声音:“完了,你妈也救不了咱了。这可乐,八成是喝不上了。”
池骋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忽然伸出胳膊,一把搂住郭城宇的脖子,拽着他就往外走。
“走。”
“走哪儿去?”郭城宇被他夹着脖子,踉跄了两步。
“带你买冰可乐去。”
“咱俩还罚站呢!”
“管他呢。”池骋头也不回,脚步一点没慢。
郭城宇被他拖着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反手一勾,也搂住了池骋的脖子,两个人互相勒着往外走,活像两只掐在一起的斗鸡。
“不对啊,”郭城宇歪着头看他,“你刚才说‘哥带你’?你他妈说谁哥呢?”
池骋翻了个白眼:“老子本来就是你哥。”
“你放屁。”郭城宇笑骂着,“老子才是你哥。”
池骋翻了个白眼:“老子九月生的,你十月。你自己算算,谁大?”
郭城宇脖子一梗:“你他妈管我几月的!反正老子是你哥!”
“你妈都说我比你大。”
“我妈说啥你就信啥?”郭城宇一脸不屑,“我妈说我明天能领养老保险了,你信吗?”
池骋被他这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认命吧。你出生比我晚,你就是弟弟。”
郭城宇被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又笑嘻嘻地贴回来,拍了拍池骋的肩膀:“这样吧,咱俩各论各的。”
“怎么各论各的?”
“你是我哥,”郭城宇一脸正经地指了指池骋,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你哥。”
池骋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沉默了两秒。
“……你管这叫各论各的?”
“对啊,没毛病吧?”
“毛病大了。”
“那你说怎么办?”
池骋懒得跟他掰扯了,一摆手:“算了,老子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弟。”
郭城宇一点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上来:“那我挺想要你这么冲的弟弟。你叫哥,今天的可乐哥请了。”
池骋一脚踹过去:“老子差你那点钱?”
“不差不差,但哥请的感觉不一样——”
“滚。”
两个人正“老子”来“老子”去地斗着嘴,忽然一道女声从身后飘了过来。
“哟,你们两个——给谁当老子呢?”
两人齐刷刷转过头。
池佳丽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歪着头看他们,眉毛挑得老高。
十六岁的姑娘,白t恤扎在高腰牛仔裤里,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头,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睫毛刷得又翘又长,嘴唇上还涂了一层亮晶晶的唇釉。
池骋和郭城宇对视一眼,同时收了声。
郭城宇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哎,姐!你今天咋这么漂亮?你化妆了吧?”
池佳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刚要往上翘,忽然又压了下来,眯着眼看他:“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化妆就不漂亮?”
“没有没有没有!”郭城宇连连摆手,嘴跟抹了蜜似的,“平时也漂亮,就是今天特别漂亮!更惊艳!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姐你是不是涂粉底了?这气色,绝了!”
池佳丽被他夸得美滋滋的,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郭城宇后脑勺忽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池骋收回手,一脸嫌弃地看着郭城宇:“你眼睛瘸了?她这脸白得跟死了三天没埋似的,哪里好看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池佳丽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池——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姐。”
“跑!”
池骋一把拽住郭城宇的胳膊,转身就跑。郭城宇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鞋都跑掉了一只,赶紧弯腰捞起来拎着跑。
两人跑了两三步,池骋忽然停下来,回头又补了一句:“池佳丽!你这是先天不足,化妆弥补不了的!”
说完撒腿就跑,比刚才快了三倍。
“你给站住——!!!”
池佳丽手里的奶茶差点没飞出去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