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年是要报复上次裁的筋斗。
以图杀人!
由此可见,苏家对赵尘委实恨之入骨。
赵尘上次用了‘借刀杀人’,借官家杀苏家。
而这次苏家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借大魔头杀赵尘。
好算计!
谢霆思考片刻,答应道:“可以。”
【青帮】堂口。
帮主屠横江一脚踹翻了条凳。
“一名内腑境中阶,十个炼筋骨境!”他嗓子都愤怒得冒烟:“谢霆这是要拿我青帮的骨头,去喂那魔头!”
骂了半盏茶的工夫,声音自己低了下去。
【青帮】刚被罚入官册,官字底下的人,就得听摆布。
他骂完,到底还是冲着外头喊了一句。
“点人。挑好的,一个不落。”
城中几家大商号、两家镖局的掌柜,聚在一起商议。
有的骂“官府除害是假,掏家底是真”。
有的说“一家一名内腑境,这是要剜人的肉”。
骂归骂。
最后还是不敢不从。
【青阳武院】。
那道令送到时,武震天看一眼,便将其交给了副手岳镇川。
“配合一下姓谢的。”
岳镇川看完,犹豫片刻:“这是要我们出动精英学员?”
“嗯。”
“那他们不是暴露了吗?”
“给他们掩饰气息的器饰,出行不要擅自离队。到了后面,若是暴露了,也就暴露了。”
武震天道:“离期限只有两年时间,他们后面需不断试炼,以实战为主,也不顾忌让别人知道了。”
“难道有这样的试手机会,就当是提前检验。”
关于被调用到【擒魔小队】的调令,午后送到【百草堂】。
兵士在前堂把话一说,孙先生的脸霎时煞白。
李雨萱从柜台后站起来。
“验伤看药,是药师本分。”她把话说得很稳:“可跟随官差去拿那等魔头,是要命的差事。我【百草堂】的药师,不该去趟这份险。”
“李掌柜。”士卒把文书往柜上一拍:“这是官家的调令。如果拒绝的话,后果自负。”
李雨萱抿住了嘴。
赵尘从后头出来,弯腰接了文书:“郑尘领令。”
士卒走后,李雨萱看着他,眉头皱着。
“你真要去?”
赵尘把文书折好,塞进袖子:“苏家主指名要我去,推不掉。再说别的大门大户都派上内腑境、筋骨境加入队伍,我们【百草堂】什么都不派,还诸多推诿,不占理。”
李雨萱一怔。
“苏鹤年显然是在针对你。”
赵尘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老实模样,“他是要我去做引诱魔头的鱼饵。魔头要夺图,就得先杀了我。”
李雨萱的脸色变了变。
“那岂不是?”
赵尘笑了笑,“掌柜放心,我这人贪生怕死,要是那么容易丢命,那也时也命也。”
其实,他内心极之不想去的。
但是,像他说的,他没有任何能拒绝的理由。
苏鹤年此计是阳谋,各家各户都派高手了,你为什么不去。
人人都听官家指令,你为什么能例外。
你敢不答应,那你就是【青阳城】的对头。
寿宴上他用一本账,把苏天恩逼得服软,消除娶亲的念头。
这一回,苏鹤年以牙还牙还回来了。
……
第二日一早,赵尘去了府衙。
后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捕头钟平在门口,领着官府的兵卒。
廊下坐着【青阳武院】来的两支队伍。
头一支是外院的。带队的教头叫霍青,方脸长须,【内腑境】中阶。身后十人,多是外院学员,夹着几个教头。
另一支人少,是【精英小队】。
领头是熟人柳景,内腑境中阶,武院的精英学员。
【白雾崖】的试炼,两人同过一队。
柳景身旁,还有两个精英学员。
一个叫曹参,赵尘和白小夜演练时,他在场好几次。
只是当时只认面孔,不知他的名字。
再过去一个,锦衣玉带,是卫家二少爷卫凌云,随队历练,不显山不露水。
事实上,他三人不仅掩饰掉气息,也戴上改容面具。
赵尘为什么知道,是因为他用了【半神识】,偷偷渗到面具,感觉出大概的容貌。
加上背后七名挑出来的学员,这一支正好十人。
三人见到赵尘,一副不认识的模样,看也不看一眼。
赵尘不禁莞尔:还得精英学员守纪律,让装瞎,还真的就装瞎。
【青帮】屠横江带着十几个【青帮】的人,指着桌上的与图,指手画脚。
【水槽帮】周海龙那边的耳目分了三拨,散在街上。
赵尘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苏鹤年。
老者坐在上首,眼皮耷拉着,像睡着了。
赵尘过去行礼。
“赵主事来了。”苏鹤年睁开眼皮,上下看了他一眼:“前些日子寿宴上,老夫没看错人。你这人深藏不露,心机多。擒魔头就得上你这种人。”
“老家主抬举。在前辈面前,晚辈只配站柜台卖点药。”
“你就别在老夫面前装蠢了。”苏鹤年把棋子一转:“这一回,你是‘阵眼’,是最重要的位置。怎么样,能担此大任,心情如何?”
“提心吊胆。”
苏鹤年笑了,由心地笑了。
“看样子你似乎颇有信心逮捕那魔头,那老夫就拭目以待。”
就在密锣紧鼓的筹划搜罗【九棺客】,布下天罗地网时。。
始料未及的发生一桩事。
城东仓房。
天没亮,【青帮】帮主屠横江就发现大魔头的踪迹。
他带着青帮的好手,埋伏在城东几条大街监控。
那是官府原先分配的监视区域,是魔头可能经过的地方之一。
指挥点设在一处家仓库。
当屠横江出去巡察一圈,而后回到仓库,在门外便闻到浓浓血腥味。
一推开大门,他全身血液冰凉。
头皮发麻。
半个时辰,官府的人才到。
赵尘跟着捕头钟平进去的时候,血腥气扑面。
仓房里横七竖八躺着青帮的人。
十七个。
全是跪坐,双手捧在胸前。
心口一点红。
这17个都是修炼者,其中五个是炼骨境以上。
赵尘蹲下,在一具尸首前,观察那伤口。
心口那一点红,细细的,直直的。
血凝着,不外流。
他没有动用【精神力】,也没有用什么本事。
他只是看着。
看那一点红,看那细细的直口子,看那血凝住的样子。
他心里往下沉。
这是一缕极细极寒的内劲,从护体气盾的接缝里,一穿到底。
“这个大魔头,本事不简单!”
柳景领着卫凌云等人出出现。
这位被武院介绍为【柳队长】的小队队长,拿手指比了比那一点红,眉头紧锁。
“阴寒的细劲。”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它似乎无视修炼者的护体气盾。”
赵尘没说话,他修的是【龟术】。
【龟术】养的就是一层贴皮绕行的气盾。
这魔头的手法,专破气盾。
他那层盾,扛得住枪,扛得住掌。
扛不住这种诡异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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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图的消息,第二日便放出去的。
引君入瓮,这【瓮】是在城西一处旧宅子。
宅子前后三进,四角暗藏伏兵,屋顶伏藏军方弩手。
【杀虎军】也派来精英兵卫。
领首的带来两样东西:一副绊马索,几桶火油。
“谢大人要借兵,【杀虎军】可借。但是【杀虎军】的军事,不许外传。”
谢霆应了。
他知道【杀虎军】为什么这么痛快。
【血胎】!
城里出了个专夺“宝”的魔头,这魔头夺走的宝物中有两件【血胎】。
谢霆没点破,也没法点破。
残图摆在旧宅正堂的一张长案上。
半张兽皮,泛黄,边角卷着。
案上点了两支蜡烛,光线把兽皮上的线条照出来。一条红线,从青阳往西,横过一片打着草纹的墨块——那便是【黑泥泽】。
赵尘站在案边,心跳得比平日快。
不为别的,就为那条红线。
【黑泥泽】是去【浮黎城】必过的路。
【浮黎城】有丹炉和入品丹药、有王玲珑、有【死楼】、有各种高阶修炼者所需的宝物出售……
他早晚要走那条路。
而那座遗府,从这条红线上看,就在半道。
兽皮的年份、墨色的新旧,他都一一记在脑子里。
苏鹤年坐在上首,耷拉着眼皮,也没问他。
两个人心照不宣。
都不想和对方说话。
……
残图摆出来,是给那魔头看的。
官府散出风去,说得明明白白:苏家的半张遗府图,就在城西旧宅。
小道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天还没亮,外头的眼线就动了。
捕头钟平亲自盯着。
他不指望那魔头从正门进。
他想的是——只要那魔头在宅外露个脸,四面弩阵一封,人就成了。
那一夜,城西旧宅灯火通明。
宅子里,霍青、柳景守在正堂。
宅子外,【青帮】的人散在街口。
再外一层,【水槽帮】的耳目盯着几条进出城的道。
赵尘也被留在宅子里。
他的任务,是人图合一,必须和残图不分离。
后半夜。
捕头问:“来了没有?”
“没有。”一个眼线凑上来,压着嗓子:“城西大道上没有。城南也没有。”
又过了一个时辰。
再一个时辰。
“钟捕头。”他拱手:“【水槽帮】的耳目回话,东南西北四门,一夜都没有可疑的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