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五里,乱坟岗。
赵尘没走大路,贴着坟岗北侧的矮坡,往深处摸索。
精神力以【寄视法】探出去,一缕极细的感知贴着地面扫过乱坟岗的每一处凹凸、每一块断碑。
【铁蜈】选的地方不会在城里。
那里有官家、有杀虎军、有【百草堂】,一有动静,难以掩人耳目。
事先,赵尘已经看过舆图。
这片乱坟岗有一座【土地庙】,背靠矮坡,庙后是一片荒坟。
最重要一个因素是,赵尘身上有【红莲教】的名单。
而这片区域,有一个叫冯全的教徒。
此人是【土地庙】庙祝,也是一个联络人。
城西外面的地点里,【土地庙】是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找到了!”
在【土地庙】的后面小院,他听到数人对话。
“这小妞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嘴硬的人我见多了,她姿色不错,要不……”
“在没得到我们所要的东西,不能动她!当然,可以恐吓恐吓。”
赵尘伏在矮坡的枯草丛里,一动不动。
龟息压到极处,心跳一息四至,气血敛在皮膜下,整个人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此时虽然没有入夜,但是夕阳已下,光线昏暗。
若不走近,基本发现不了人。
庙门朝南,半扇木门歪在门框上。
正殿三间通连,供台翻倒,李雨萱被绑在供台腿上,嘴堵着布。
【红莲教】三长老铁蜈坐在供台后面的断墙上,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把玩。——看不清形状,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从那东西上透出来。
两名副手,一个蹲在庙门口抽烟,一个靠在东墙根打盹。
庙后的矮坡,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枝杈伸到庙顶上方。
赵尘从矮坡背面绕上去,无声地爬上老槐。
【蛇蜕衣饰】把他的气血遮得严严实实。
伏在树杈高处,借着夜风掩住身形,把庙内的一切收入眼底。
铁蜈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雨萱面前,蹲下,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
李雨萱干咳了两声,抬起脸——脸上有巴掌印,嘴角裂了,但眼神还硬。
铁蜈的手指在她脸上慢慢划过:“小娘们的皮肤挺滑溜的。”
“你是谁,想干什么?我都说,我不知道什么【死楼】!你们一定是认错人。”李雨萱惊慌不堪。
“我想干什么?这还用猜吗?”他伸手一撕,布帛撕裂的声音。
李雨萱露出大片的胸前雪肌。
“你……你……”李雨萱惊羞交集,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
铁蜈露出猥琐笑容:“这肌肤好保养呐,像绸缎一样滑。李玄风那老鬼竟生出这姿色的女娃,如不享受一番,暴殓天物了。”
“你别……别,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既然你听话,那我就给李玄风一个面子。只要你好好回答,我考虑一下,放过你。”铁蜈缓缓道:
“血天使,是不是【百草堂】雇人杀的?“
“我不知道!“
事实上,此事只有孙先生和赵尘商量,她的确一无所知。
见到铁蜈不悦,她补充道:“【百草堂】以炼药售药为生,虽雇佣不少护院,但都实力一般。比不过【红莲教】。血天使武力高强,应该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铁蜈的手指停在她喉头,指节微收,黑色角质层的缝隙里渗出一丝灰白色的液体。
那液体滴在她领口的裸露皮肤。
“嗤“地烧出一个洞,皮肤立刻出现猩红的肉坑,肉坑边缘迅速乌青。
李雨萱禁不住一声惨叫。
……腐骨毒。
“不要和我装傻!【死楼】的杀手是不是你们出钱雇佣的?”
“【死……死楼】?”她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
“不说是吧。“铁蜈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别怪我馋你的身子。“
又是一撕,李雨萱上半身子全露出来。
她慌忙双手遮掩春光,急道:“我是新当任的掌柜,【百草堂】全是孙先生主事。这种事情,他不会和我商议,或许他知道。”
“哼,年纪青青,倒是擅长甩锅!”铁蜈道:“那位孙先生是个修炼者吗?”
“不是。他在百草堂二十多年,只是个普通人。”
铁蜈再问一会,发现问不出东西,一掌敲晕了她。
“长老,现在怎么办?发信给【百草堂】,让他们来救人?”
旁边的手下开声道。
“看来那个姓孙才是主事人,这个小丫头才接位,并不知情。”
“接到信件,姓孙一定会派高手前来救人。我们正好一网打尽!”
铁蜈却默然不语,忽然道:“等浮黎城的特使到了再说。由他抓主意。看时间,差不多到了。”
“上面为何无端派遣特使前来?是不是堂主出了什么事情?”
手下其实是想问:是不是针对你而来。
毕竟【青阳城】现今铁蜈职位最大,他是统领教众的首领。
特使一来,他便只能屈居第二,仰人鼻息。
“上面自有用意,莫无端猜测。”
赵尘在树杈上收回了目光。
够了。
赵尘看清庙内的布局、敌人的站位、铁蜈的修为底细。
——【炼筋骨境】初阶。
此等境界,对他不具备威胁。
两名副手,【血肉境】中阶,气血粗浮,是打手型。
其它人都是些【炼皮膜境】的小虾米。
巧取?
不需要。
【筋骨境】对上【内腑境】,差距是一道不可逾距的鸿沟。
赵尘从树上无声滑下,绕到西侧。
两名副手和几个小虾米,他甚至懒得用麻沸散。
他贴着墙根走到庙门口,【风影随行】半尺一挪,无声无息。
打盹的副手嘴微张,鼾声很轻。
赵尘从他身边掠过,五指并拢,在他后颈轻轻一按。
内腑境的指力,卡在颈椎骨缝里一送。
“咔。“
那副手身体一僵,腿蹬了半下,不动了。
赵尘把他也放倒,轻轻靠着墙根摆好。
庙门口抽烟的那个,连头都没回。
赵尘从背后欺近,左手捂口鼻,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颈椎折断。
前后不过五息。
庙里只剩铁蜈和昏迷中的李雨萱。
赵尘没进去。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火灵石,用麻沸散粉在石面涂了一层,火折子一点——
“轰“地一声闷响,火光不大,但烟极浓。
白烟顺着夜风直往庙里灌。
“什么东西?!“
铁蜈一脚踹开半塌的木门,掠了出来。
他落地一扫——两具副手尸体,一个在墙根,一个在门口。
脸色骤变。
“谁?!“
没人回答。
“藏头露尾的鼠辈!“
话没说完。
赵尘已经动了。
从枯草丛后暴起,【风影随行】两尺横移,拳头一轰!
【野狗出山】!
铁蜈的护体气劲在那一瞬自动炸开,——【内腑境】的拳劲不是筋骨境能挡的。
“咔嚓!“
气劲像纸糊一样碎裂。
铁蜈肋骨断裂,横飞出数丈远,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口鼻涌血。
赵尘走到昏迷不醒的李雨萱身边,正想背起他。
脚下忽然一紧。
一圈极细的透明丝线从泥土下绷起,“铮“地一声,缠上了赵尘的右脚踝。
不是普通的绳索。
是一根淬了【腐骨毒】的细丝,埋在脚下的泥里。
与此同时,一张铁丝网从头而下,兜向了他。
陷阱!
铁蜈长老蓄谋已久,布下的陷阱。
他将李雨萱掳来的目的,就是为钓大鱼。
他不杀掉李雨萱的目的,也是为此。
李雨萱是【鱼饵】。
这铁丝网不是普通的网,而是浸泡过【蚀气散】的,一旦被罩住即提不起气血之力。
“乖乖束手就擒吧!”
赵尘来之前,也料到必有陷阱。
只是连杀数人,首脑铁蜈也被他伤得奄奄一息。
他转而疏忽提防了。
赵尘的右脚踝一被缠住,【腐骨毒】就瞬间勒紧,细丝往皮肉里钻。
疼!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骨缝里切割。
“好毒的东西。“
“哈哈哈!终于逮到你了!”
远处的铁蜈抹着嘴边的鲜血,大为得意。
“等会,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我不管你是【死楼】杀手,还是【百草堂】的人!”
赵尘脚脖子被【腐丝】牵制,摆不脱也避不开。
只要等头顶的【铁丝网】落地。
就插翅难逃!
赵尘右脚一踢,将地上的长刀踢起。
然后,一拳击出。
长刀冲天而起,冲向天空,撞向降落的【铁丝网】。
赵尘的【内腑境】的劲力,一拳都能把钢板打裂,威力可想而知。
长刀带着他劲力,呼啸而上。
顶着坠向地面的“鱼网”,重新带向天上。
轰隆!
瓦背爆出个大洞,瓦屑飞溅。
长刀带着那张鱼网,冲向天上,而后不见踪影。
铁蜈瞠目结舌,整个人傻眼了。
噗!
一个黑点洞穿了他额心。
他瞪大眼睛,来不及闭上,即气绝身亡。
赵尘取出匕首,在脚踝上飞快剜了一块肉,把细丝连同腐肉一起割掉。
血涌出来,他没时间处理,只塞了一把解毒散在伤口上,扎紧。
“大意了!”
赵尘有些后悔,本以为对付这几人,随手就有。
岂知还是受了伤。
“幸好【腐骨毒】毒性一般,对【炼内腑境】作用有限。”
就在这时——
庙后的矮坡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不错。三长老的陷阱,你破得够快。“
赵尘猛地抬头。
矮坡上站着一个人。
(今天仍有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