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苏家。
账房连夜把一沓货价单抱进内堂,一张一张重新誊。
原先压着【百草堂】药材价的三条路子,全划了去。
苏家的老账房写完最后一笔,低声嘟囔:“这年头,人不可怕,钱才可怕。因为钱能杀人呐!【百草堂】应该是勾搭上某个厉害的大组织,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青阳武院。
李船看完递来的急报,只笑了笑,把那张纸压在案头。
青阳城官衙。
后堂,几位官员坐了一夜。
“凶手是谁?可有眉目?”
“没有。现场只留了一块【回春堂】的家徽,还是塞在董大人的手里。”
堂上一静。
主事的那位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董执事手握【回春堂】家徽,【回春堂】掌柜被杀。看来……是分赃不均,黑吃黑。”
满堂附和。
“既是江湖仇杀,非我们能辖。”主事顿了顿:“发文通缉,画影图形,寻访数日,再做计较。”
谁都知道,这“寻访数日”,寻到明年也没有结果。
追凶是给百姓看的。
至于真去招惹那位能一夜掀了【回春堂】的高手,——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试。
【药行司】剩下的人连夜换了住处,门口各加了两名护卫。
原先定下明日去【百草堂】验库的差役,一个个称病,谁也不肯去。
【回春堂】。
朱漆大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门楣上挂了白。
钱万通那具尸首,没顾得上收殓,堂内几个管事已经掐成一团。
“账册在我手里,钱掌柜死前就交待,若出意外,由我主事!”
“铺面皆是钱家的产业,凭什么你说了算!”
“钱掌柜的印信呢?印信不见了,谁也别想动库房!”
几十年攒下的家业,主人尸骨未寒,已出现纷争。
这块大肥肉,谁肯错过。
【百草堂】。
消息传到内堂的时候,孙先生正在计数。
手一抖,差点把账本毁了。
他打发进来报信的伙计,盯着坐在对面、神色如常的赵尘,嘴唇动了半天。
“药行司六人,回春堂钱万通,都是那位……做的?”
赵尘语气还是那种老实的恭谦:“不晓得。我只托了一件事。”
孙先生头动了动:“你托的什么事?”
“杀周通,杀董立才。”
孙先生怔住。
“那你说啥玩意!这不是明牌了吗?”
这杀手组织太强了吧!
一夜间,就端了【药行司】和【回春堂】,而且才收区区一千两?
赵尘解释说:“一千两是杀死周通和董立才的费用。周通是个断臂的废人,这价格已经非常高了。至于引发意外的其它费用,是对方的事情。”
“按我的推测,对方刺杀周通时,应是惊动钱万通。对方为自保所以只能杀掉拦截的钱万通。这些是对方引至的意外,杀不杀掉钱万通和我们无关,我们也不要钱万通死。”
推测得非常合理。
孙先生缓缓靠回椅背,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找的这个组织也太厉害,顺手就把一个【炼筋骨境】高阶的钱万通杀掉。要知道钱万通的境阶,在青阳城,那算是顶天了。”
他盯着赵尘,眼神复杂得说不清。
“那一千两……”
赵尘道,“钱万通是拦路的,不算在报酬内。这银子,不必再给。”
内堂静了很久。
孙先生看着对面那个低眉顺眼的少年,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凉。
一千两银子,本只买董立才和周通的命。
如今买一送一,搭上了【回春堂】的掌柜。
右臂的麻意一直退到天光大亮才彻底消下去。
赵尘坐在练功房的木凳上,那条胳膊搁在膝上,指尖还有一点不听使唤的钝感。
昨夜那一掌砸在钱万通护体气劲上的触感,到现在还留在掌骨。
不是皮肉撞皮肉的闷响,也不是打在骨头上那种硬碰硬的手感,而是先碰到一层弹韧坚硬的老藤,硌得骨头生疼。
再接到气劲的冲击!
幸好【磐裂】杀伤性太强,打穿了防御。
姓名:赵尘
年龄:17
精神力:50
境界:炼筋骨境(9/10 高阶)
功法:山狗拳谱(圆满),暗刺(圆满),青龙磐掌·磐石式(圆满),青龙出洞式(圆满),磐裂(11/100 入门),玲花宗炼丹术·白篇(32/100 初阶)
知识:药材的种类与药理(圆满),采植和药地之楫要精义(圆满),丹方初阶(圆满),百草培植要诀(圆满)等。
【磐裂】那一栏,从入门的1/100 →11/100。
一夜之间10点进度,全是昨夜那一掌实打实喂出来的。
面板更认实战,单练的效果一般,难以有这种进账。
赵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许久,脑子里反复过一遍昨夜的情形。
钱万通是【炼筋骨境】高阶,护体气劲凝而不散,寻常拳脚砸上去跟捶铁板没两样。
他先前用【野狗出山】和【青龙出洞】去应对,打得实,打得响,可那层壳纹丝不动。
最后是【磐裂】,把两千多斤的爆力收束到掌骨,才把那口气劲凿开一个口子。
这一掌砸的不是皮肉,是气劲。
赵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血肉境】之上,气劲护体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
【炼筋骨境】有防御,【炼内腑境】更厚。
往后遇到的敌人,防御会越来越高。
寻常打法打不动人家,只有【磐裂】这种把全部力量凝到一“点”的路子,才能突破,捅进去。
它真正的价值不在杀人,而是破防的尖刀。
破开“乌龟壳”,【暗刺】才有取命的口子。
昨夜杀钱万通,就是这条路。
——【磐裂】凿壳,【暗刺】补喉。
往后对上同阶以上的劲敌,这是最佳的路径。
想透这一层,赵尘反倒冷静下来。
【磐裂】有致命的局限。
一记下去,气血倒涌,整条右臂麻痹好半天。
一场厮杀里只使得出一回。
更要命的是劲力一旦散了,攻击力就破溃,连浅痕都留不下。
他站起来,走到院中的铁木桩前。
昨天练功,他在桩上留的那道浅痕还在,摸上去只有一点点凹凸。
他把五指并拢如刀,先松开腕肘肩三处关节,让整条手臂松驰下来,再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往上崩紧。
崩到肘,崩到肩,整条胳膊绞成一根铁棍。
拳劲成形,对着铁木桩,三千多斤的爆发力聚集于拳面,一送!
咚。
闷响过后,木桩表面多了一道痕,比昨夜那道深不了多少。
拳力在接触木面的瞬间还是散开了,走满了整个手掌。
赵尘收回手,甩了甩腕。
连续数次,皆出现此种状况!
到了触物那一瞬,肩,肘,腕三节总有那么一点松动,劲就漏了出去。
他站在桩前想了片刻,去院角把那块压药圃用的废铁砧搬了过来,放在地上,又走到井边,寻了块井沿上松动的青石,搁在铁砧旁边。
铁木桩,废铁砧,井沿青石。
三样东西软硬不同,触感也不同。
木的绵,铁的脆,石头的硬中带涩。
赵尘轮流对着打,一桩一桩地找那个“一点”的微妙,掌锋碰上去的那一刹那,三节要“同死”,谁也不能松。
打铁砧的时候最容易散,掌面一贴上去,劲就往两边滑。打青石最费劲,石头不回力,掌锋凿进去的瞬间全靠自己收住。
他从晌午一直练到日头偏西。
掌缘磨得发红发烫,虎口酸得握不住东西。
中间歇了三次,每次歇完再上桩,那个“同死”的感觉就清晰一分。
到后来几掌,掌锋落在铁砧上,只发出极短促的一声“笃”,木桩和青石上留下的痕,也一点点往里收,由面成线。
面板跳了一下。
磐裂:11/100 → 12/100(入门)。
只涨了一点,可赵尘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掌锋由散到聚,那个“一点”总算摸到了门。
他把三样家伙归回原位,回屋擦了汗,换一件干净短褂。
【磐裂】加【暗刺】,这一套打法算是定型了。
可他也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非生死关头,不出【磐裂】。
这东西一记走空,接下来半盏茶自己就是块活靶子。
先把“一点”练稳,练到随手就能聚住,才谈得上真正当底牌用。
他刚坐下歇气,院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来的是孙先生跟前的伙计,神色有点紧。
伙计附耳说了几句,转身就走。
赵尘听完,站在原地没动,有条不紊的将【飞翼刺】收好。
孙先生让他去前堂一趟,说是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