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
掌柜钱万通坐主位，下面站着一人，——管事断臂周通。
周通左臂齐肘而断，空袖管用皮带扎紧，脸色阴沉。
“【百草堂】那边，有动静了？”钱万通问。
“李玄风带着一支护院进入【血湖】，【百草堂】留给他那个亲传弟子主事。”
“哪个？”
“赵尘。”
钱万通皱眉：“那小子，老夫打过交道。城府不那么简单，你若是轻视他，那要吃亏。”
“掌柜，他再多心计，【百草堂】如今空空如也，他能如何？”
“你说的不无道理。【百草堂】实力大损，正是机会，明日你亲自上门。”
“是。具体如何做？”周通恭首。
“谈生意。你多带一些人手，以【药行司】的名义，说官家目前急需药材，低价收购他们的药材库存。若不答应，就以【药行司】之名禁止他售药。第二步，是动用棋子，指责他【百草堂】售假，坑害百姓，带人去封铺抄家！”
“封铺抄家！”周通满是狠厉与得意之色：“正合适。我这断臂的账，正好找他们算。白日登门，公开谈。名面上不能做得太难看。但那小药师若不识相……”
钱万通道：“此事要做得不让人口舌！”
周通会意，冷笑：“掌柜放心。一个毛头小子，吓都吓死了。【百草堂】这点家底，志在必得。”
钱万通道：“还有，通知我们在【血湖】队伍，给李玄风那老贼使点绊子！最好暗中知会【红莲教】李玄风的行迹。我要这老贼，有去无回！”
城北破祠堂，地下室。
血天使盘坐在红色蒲团上，闭目养神。
左臂缠黑布，这是前些日子在【血湖】留下的伤势。
长老铁蜈坐在对面，阴沉：“【百草堂】药库还有不少珍贵药材。上次劫了大半，可李玄风把最值钱那批藏进密库，没到手。”
“如今李玄风进入血湖，还带走大半的武院。【百草堂】内部空虚，是时候将他的老巢掀了！”
血天使站起来，活动左臂：“这次带足人手，直接攻打药库。我心里已选好人手，四个【血肉境】中阶，四个初阶，加上我。【百草堂】那点留守人手，根本不够看。”
铁蜈点头：“需要教里配合？”
“不用。一帮低阶护院，用不着三长老出面。”血天使嘴角冷笑：“我一个人，足够将【百草堂】灭掉。”
入夜，【百草堂】早早关大门，护院巡卫。
赵尘交待巡卫的路线和要点，回到后面的临时小院歇息。
这处小院贴着掌柜的家眷住居院。
宁静而无人打扰。
“孙先生，让他们夜里多安排人手在核心药库的外面，灯火不要灭。”
“是！”
两个时辰后，天上无月，西侧墙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赵尘人在屋顶。
【蛇蜕衣饰】压着气血波动，50点精神力悄无声息铺开。
两道气息翻墙落地，脚步点在青砖上，几乎不闻响声——这是行过老路的江湖人。
青红双蛇。
赵尘没动。
他伏在屋脊阴影里，像一块静止的瓦。
青蛇在前，蛇眼环顾，身形小心翼翼。
红蛇在后，手扣短刀。
两人贴墙根溜向药库东侧，方向明确，显然早对里面建筑做过准备工作。
药库门前挂着一把青铜大锁。
青蛇摸出一根细铁丝，凑近锁眼。
赵尘在屋脊上抬了抬手。
【飞翼刺】夹在指缝，麻沸散的辛气在指尖薄薄一层。
寄视法将那两道气息标得清清楚楚。
他选的是青蛇，先动这个细心的。
【飞翼刺】疾驰夜空。
没有声音。
【飞翼刺】从透脑没入，前额飞出，钉在门上。
青蛇整个人软软地向下跪，蛇眼还睁着，失去神采。
锁眼里的铁丝在他倒下的一瞬脱手，叮地磕在青砖上。
红蛇看不清怎么回事，但是听见这一声“叮”。
接着，看到同伴诡异地瘫倒于地。
视线顺着月光落在他背上，看不到伤口，也看不到血。
“大哥？”红蛇低唤。
青蛇没应。
红蛇的头皮一紧：“大哥没了？！”
作为在腥风血雨闯荡二十年的他，即刻明白形势。
“有高手出手！很厉害的高手！”
他哪还顾得上药库，转身就逃。
但是已经迟了。
赵尘的第二枚【飞翼刺】飞出，噗！红蛇右侧太阳穴出现一个血窟窿。
红蛇踉跄了半步，栽在墙根。
不到三息，两条性命消失。
赵尘在屋脊上没动。等了一盏茶。
确认四周再无人，连巡夜护院也无察觉。
他这才现身，将【飞翼刺】拭净，逐一收回袖口，刺尖上不沾一丝血。
再摘了两人身上的兵刃——短刀、铁丝、毒镖，拿油布裹了，塞进怀里。
一手一个拖起尸首，贴着墙根阴影，往后院角落的柴房去。
柴房是他白天就收拾好的。
地上铺了厚油布，角落摆着两只大陶瓮，瓮里是前几日配好的化尸散。
三味强蚀毒汁合生石灰、盐卤熬成，专腐血肉，一个时辰便能将一具尸首化成一汪黄水。
这是药师的本行。
什么东西能杀人，什么东西能化尸，【药材的种类与药理】里写得明明白白。
他剥了两人外裳，将尸体扔进那陶瓮里。
瓮里冒出阵阵热泡，那尸体被沸腾的药水一点点溶掉。
回到药库门前，将两处淡痕拿湿布抹了，泼水冲净。
青铜大锁原样挂着，青砖干干净净。
一切痕迹销声匿迹。
今夜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不说，则等于在这个世界没有发生过。
赵尘潜藏回屋顶的黑暗处，等待下一趟登门的不速之客。
天亮，【百草堂】开门卸板，扫院、理药、生炉子，一切照旧。
伙房里，刘二照旧跟人嚼舌根，胡四照旧拄着拐杖巡前院。
昨夜翻墙进来的那两个人，就像从没存在过。
城里也没起半点风声。
青红双蛇的旧识等了两日不见人，只当他们抢完别处远遁了，骂两句，也就散了。
江湖上天天有人失踪，没人会替两个外来修炼者费神。
青红双蛇的事，从此烂在赵尘一个人肚子里。
隔日，【百草堂】排门板刚卸下一半。
外头就有人报：“赵药师，【回春堂】的周通带人上门了。”
赵尘正在核昨日出库的账，闻言放下笔：“请进。”
片刻后，前堂踏入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周通，他这条断臂当日有赵尘一份大功劳。
他左袖空荡荡垂着，右手握着那柄常握的铁骨折扇。
环扫一眼，径直走向上座。
他身后跟着一人：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下巴蓄着短须，穿一身洗得很干净的灰布官袍，手里捧一卷盖了朱印的文书。
“这位是【药行司】副执事董立才，董大人。”周通介绍，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意味。
董立才朝赵尘颔首，淡淡道：“赵药师，打扰了。”
周通身后站着六个人，腰间佩的不是【回春堂】家奴的刀，是【药行司】制式的腰牌刀——刀鞘上钉着铜钉，一眼就能认出是官府的人。
门外廊下，还有七八个武卫没进门，却把出路封了。
赵尘抱拳：“董大人、周执事，有失远迎。晚辈见过两位。”
董立才坐了客位，把那卷文书放在桌上。
周通站在他身侧，眼皮抬了抬。
“李掌柜不在？”董立才先开口，明知故问。
“师父有要事外出，【百草堂】暂由晚辈代管。”赵尘道。
董立才点点头：“那就正好跟你说。【药行司】近日接到三起联名举报，称【百草堂】两家分号售假售劣，本人带队查了铺户，皆有实证。”
赵尘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转身吩咐：“上茶。”
“【百草堂】是百年老号，按理说不该出这种事。这事，可让我难办呐！”
周通配合着道：“董大人亲自跑这一趟，也是给【百草堂】留脸面。换了别的铺子，早就封店抄库了。”
董立才把那卷文书往前一推：“【药行司】商议后，提出三个要求。第一，【百草堂】城东、城南两处分号，经查确有售假劣情事，作价出让，由官方指定商号接盘，按市价七成转让，三天内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