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尘回到家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大龟山】方向的天空依然泛着暗红色的余晖,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悬挂在夜幕上。
地鸣虽然减弱了,但仍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极轻微地震颤。
他娘亲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我真怕你像那些疯子一样,冲去【血湖】去捡那些血胎。”
“娘亲放心,我是那种惜命如金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趁着那些修炼者全都奔赴【红石谷】,城里几乎空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之中。
他先是练习【暗刺】,把剩余的两式推到圆满。
然后,再修炼【青龙出洞】。
在修炼过程中,丹药、药汤……几乎是不要钱般的吸收。
一天之后,面板情况。
名字:赵尘
年龄:17岁
精神力:38
境界:淬体境.炼筋骨境 (8/10 高阶)
功法:【山狗拳谱】(圆满)、【暗刺】.指缝弹(圆满)、反手扣(圆满)、甩手发(圆满)、【青龙磐掌】.磐石式(圆满)、青龙出洞式(52/100 中阶)、【玲花宗炼丹术 白篇】(32/100 初阶)
知识:【药材的种类与药理】(圆满)、【采植和药地之楫要精义】(圆满)、【丹学初阶】(圆满)、【百草培植要诀】(圆满)
【暗刺】彻底三招圆满,合并成→【暗刺】(圆满)
【青龙出洞】也提升到52/100,进入中阶。
隔日,有伙计前来旧院子找他。
“赵药师,掌柜传你过去。”
赵尘刚修炼完毕,浑身汗水。
他擦着汗水,心里有些打鼓:“不会和【血胎】有关吧?”。
自从那夜布局准备进攻【红莲教】的计划,无疾而终后,所有人心思全在【红石谷】。
这会儿突然传唤,不知是福是祸。
他跟着伙计往后堂走。
后堂去过几回,但最后面的家属院子,他却从未踏足。
因为后面住的是掌柜的家眷。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小假山,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门半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写”李宅”二字,字迹已被风雨磨得模糊。
院里种着两株石榴,一株桂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悠闲,恬静。
赵尘第一次踏进这院子,生出这种感觉。
【百草堂】的人都晓得,掌柜的家眷小院,闲人不得入内。
能被传唤出入的,数遍整个药堂也凑不齐一只手。
赵尘也是知道这点。
“老掌柜是真的不拿我当外人呐!”
院里石桌旁,立着一个姑娘。
约摸十八岁上下,身形纤细,一张脸生得极是标致,眉眼清淡,像初春刚化冻的一汪水。
她一身青色窄袖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绦带,乌发挽成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根银簪。
窈窕淑女,聘婷玉立。
赵尘心里微微一动。
她应该是掌柜的小女儿,李雨萱。
他在【百草堂】差不多两年,只远远听过名字,从没见过人。
两人目光一触。
李雨萱只点了点头,既不多言,也不打量,转身走向东厢的闺房。
脚步轻盈,裙角不沾尘。
“萱儿。”李玄风坐在石桌后头,端着茶碗,唤住了她:”这位是和你常听说的赵师兄,赵尘。也你是爹最小的亲传弟子。”
李雨萱脚步一顿,抬起臻首:“见过赵师兄。”
赵尘同步拱手回礼:”见过师妹。”
其实,他年纪比李雪萱小一些,但师傅将他列为师兄,只得遵从。
李玄风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笑了笑,对赵尘招手:“坐。”
赵尘在石凳上坐下,身子略略前倾,做出一副聆听的姿态。
“师傅唤徒儿来,不知有何吩咐。”
“不急。”李玄风替他斟了一碗茶,推过来:“先喝口茶,平静心气。”
赵尘双手接过,却没敢立刻饮,只捧在手里。
“这礼遇,怕不是小事儿!”
李玄风看着他这副拘谨模样,叹了口气:“你在我跟前,还是放不开。”
“”徒儿怕不知礼,不敢在掌柜面前放肆。”
“罢了。”李玄风摆摆手:”今儿叫你来,不谈公事,说说家常。”
“家常?”
他目光落在院门外的天色上,缓缓道:
“你为何没去红石谷?据我所知,百草堂里有一半护院都蜂拥而至了。”
赵尘心里咯噔一下,这叫家常?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头道:”回师傅的话……徒儿贪生怕死,故而没去。”
李玄风手中茶碗在空中停滞片刻。
半晌,他轻笑一声:“贪生怕死?同样的话,你跟王玲珑说过一遍了吧。”
赵尘心头一紧,低头道:”没有,也不敢。”
李玄风的眼神平静得很,像一汪不起波澜的老井:“你暗中修炼的事,老夫早就晓得。你身上那件隐匿气息的玩意,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
赵尘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师父……晚辈不敢欺瞒师父,只是……”
“不用解释,老夫知道是你娘亲不准你修炼,而你是个孝心满满之人。”李玄风打断他:”再且藏拙保命,本就是这一行活命的根本。你年纪小,根基浅,保住秘密那是极好。就如这趟【血胎出世】,你不去蹚那趟浑水,那是最好。”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我若是你,我也未必去。”
赵尘越听越狐疑。
这话听着是宽慰,可传唤他来,绝不止是宽慰这么简单。
果然,李玄风搁下茶碗,语气沉下来:
“有些事,本想再拖些日子告诉你。可眼下这局势,拖延不得了。”
“【红莲教】那一劫,掳走了堂里大半的贵重药材。不论怎么封堵,家底子空了,就是空了。往后一段时日,【百草堂】难以为继。”
赵尘默然。
那夜药库遭劫的事,他是亲历的。
只是没想到损失竟大到这地步。
“【百草堂】为了生存,接下来要大幅削减规模和人手。孙先生已经在造册,哪些人留,哪些人遣散,这两日就要定下来。”
“这么快?”
他虽然早有预感,可这话从掌柜嘴里说出来,分量终究不同。
“【血胎】出世这趟乱子,不知还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希望到时候,不要再次出乱子。”
“还有一桩。”李玄风抬起眼:“外头都传,朝廷要迁民。你师娘和雨萱动了心思,想把【百草堂】迁去州府。”
“州府?”赵尘抬起头。
如果仅是家人所想,掌柜不会说出来,显然他也动了心思。
“理由很简单:青阳城挨着大龟山,一旦【天狼军】越线,城必失陷。【百草堂】这点家业,与其守着等散,不如早些迁去州府,重起炉灶。”
赵尘心里叹息,没想到形势到这个地步。
“老夫并不想迁。”李玄风的声音低下来,却很稳,“【百草堂】在青阳扎根百年。这城里有老夫和李家多年的心血,有采药的旧路,有相熟的老主顾,有药田有药仓有丹院。迁去州府,那就是一棵树连根拔起,挪到异乡的土里的新苗,能不能活还是两说。”
他望向赵尘:“你是我最小的亲传弟子。【百草堂】里的事,将来有一半要落到你肩上。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尘心头一震。
他知道师父这是在拿他当自家人说话了。
他低下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
“师父,徒儿年幼识浅,说的未必中肯。”
“说就是。”
“徒儿以为……迁与不迁,关键不在【青阳城】守不守得住。”赵尘顿了顿,字字斟酌:“而是在百草堂靠什么立身。”
“哦?”
“【百草堂】能在青阳城立足,靠的是地利、人和、家底。地利是青阳城的药材渠道,人和是这些年攒下的老主顾和采药人,家底是这二十年攒下的库房丹院。这三样,迁去州府,一样都带不走。”
赵尘声音放得更低:“州府那边,丹堂药铺林立,老字号挤破头。【百草堂】去了,不过是个外来的新户,没根基没路子,挤不进那边圈子。还不如守在青阳。”
他抬眼看了李玄风一下,又赶紧垂下:“只要【青阳城】不陷,百草堂就还在。哪怕缩减一半人手,只要根没断,早晚能发大壮实。可一旦迁了,根就断了。”
李玄风听完,许久没说话。
院里的石榴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你这小子,平日闷不吭声,心里头倒是装事。”李玄风忽地笑了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暖意:“说得在理。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赵尘松了口气,却不敢露出来,只低头道:“徒儿妄言,师父见笑。”
“不是妄言。”李玄风摆摆手:“我心里头有数了”
他说到这里,话头一转,看了赵尘一眼:
“还有一桩事。”
赵尘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