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文火。”
赵尘再拨挡板,进风口收到四分之一。
炉火暗淡,药液不再翻滚,表面开始凝膜。
但他拨得太过急促。
挡板从半开到四分之一只花了一息的时间,炉温骤降,药液表面的膜还没来得及均匀凝固,就被骤变的温度激了一下,膜的边缘裂了。
药液从裂口处往外翻,冒出一股焦味。
“武火过急。”王玲珑在旁边说了一句。
赵尘赶紧收挡板,但已经来不及。
药液熬干了,铜锅底剩下一团黑渣,焦味弥漫了整个丹房。
第一次炼丹,失败。
赵尘盯着锅底那团黑渣看了几息,没急,没恼。
他想起王玲珑说过的那句话,炼丹如烹小鲜,急不得。
“武火阶段没问题,问题出在文武交替到文火的转换太急。挡板从半开到四分之一,应该分三次拨,每次拨一点,等药液适应了再拨。一次性拨到位,温度骤降,药液受不了。”
“你清楚原因就好。”王玲珑拿勺子把锅底的黑渣刮出来,扔到废料桶里,重新取了一份药材放到台上。
“再来。”
赵尘清洗干净内炉,重新生火。
这回他不再急躁。
武火熔药,药液颜色稳住后,他开始转文武交替。
挡板从全开拨到三分之二开,等了十息,药液适应,再拨到半开。再等十息,拨到四分之一开。每一步都给药液留出适应的时间。
文火阶段。药液不再翻滚,表面凝出一层均匀的薄膜。
颜色从淡黄往深黄转,越来越浓。
稳住了。
一炷香的时间,温度没起伏。
药液渐渐收浓,薄膜越结越厚。
最后,膜在锅底收成三个小圆球,丹药凝形。
文化再炼半个时辰,丹力凝聚,缩成小指大小的三枚丹药。
赵尘把炉盖掀开,用钳子把三颗丹药夹在瓷盘里。
三颗丹药大小不一,表面粗糙,颜色深黄不均匀,有一面还有焦痕。
品相不好。
赵尘拿起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药气浓,带着血灵草的辛味和凝气草的药味,药性在。
王玲珑掰开一颗,截面颜色均匀,没有空心没有杂质。
“一炉出三颗成品,药性尚在。初炼成丹,已属难得。【聚气丹】你留着,自己服用。”
赵尘把剩下的两颗丹药收进瓷瓶,揣进怀里。
丹道之路,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他一直觉得有点顺,但没料到挫折就来了。
昨天种下的【凝气霞根】,出现问题。
赵尘盯着株桠一片出现黄迹的叶子,意念一动,人皮鉴界的提示跳了出来。
【名称:凝气霞根(幼苗)】
【年份】:1年
【生长状态】:轻度营养障碍
【备注】:药土碱性过重,根须吸收铁元素受阻。建议:加入腐叶土中和碱性,比例增加一成。
赵尘盯着提示看了两遍。
他按【百草培植要诀】的比例配了一成草灰,照理说不该偏碱。
但培植要诀写的是通用方子,不是针对【凝气霞根】的精准配比。
【凝气霞根】本身喜微酸,对碱性更敏感。
他当即动手。
把株苗周围的药土小心扒开,取了新挖的腐叶土混进去,加了一成。
同时把草灰的量减了半成,重新拌匀药土,再覆回去。浇了一遍清水,这回没加活血草汁,怕再加重碱性。
赵尘站在药圃边看了一阵,那片黄叶没法恢复,但只要根须能重新吸收养分,新长出来的叶子应该是正常的。
两天后,第二株幼苗顶端冒出了一片新芽叶。
嫩绿的,没有发黄。
赵尘这才放了心。
之后的日子,赵尘白天当值,午间去丹房炼丹,傍晚回院子照看药圃。
【凝气霞根】的长势一天比一天好,叶片碧绿厚实,根须往药土深处扎。
一个月过去。
【凝气霞根】株高半尺,叶片碧绿层层叠叠,根须粗壮到能从药土表面看到根脖子那截粗白的根茎。
赵尘挖了一点点根土查看,根须已经扎到药圃底部的硬土层了,抓地牢固。
成活率,百分之百。
六等考核要求六成,远超。
成长度,已是长高一大截!
这天下午,赵尘正在药圃边浇最后一遍水。
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掌柜站在门外,身后没跟人。
“师傅。”
李玄风点了下头,迈步进来,径直走到药圃边上。
低头看了看根部的药土,捻了一把土放鼻子底下闻。
“腐叶土加到四成了?”
“是。
“株叶上次微发黄,药土偏咸,所加加腐叶土撒于根部。”
李玄风直起腰,又看了看其茁茁长势。
“药土偏碱咸的症状,【百草培植要诀】上没有。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尘顿了一下。他不能说人皮鉴界,只能说:“叶片发黄的颜色跟缺水不一样。缺水是枯黄,这个是闷黄,像碱水泡过的那种。我用舌尖试了试根部的土,搓了搓,有滑腻感,是偏碱的征兆。”
李玄风捻须赞赏道:“行。凝气霞根培植之法,你已掌握。六等药师考核的培植关,你已经过了。”
赵尘脸现喜色,躬身行礼:“谢掌柜栽培。”
李玄风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六等药师月俸五两,比七等多三两。加上武修补贴。钱的事不用操心,你真的不申请修炼武学?药师不修炼,恐怕影响日后的发展。。”
赵尘心里叹口气道:“家母不允。”
李玄风走后,赵尘回药圃又看了一眼那凝气霞根。
半尺高,碧绿的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安安静静的。
他蹲下来,把培植登记牌挂在药圃边上的木桩上,木牌朝外,上面刻着药行司的编号和他的名字。
后面虽然还需要【药行司】的验证,但师傅既然说过了,应该没有问题。
前两个月,赵尘就感叹青阳城变得一片混乱。
然而,现在他只感到,前两月的【青阳城】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最近这一周,【青阳城】是血腥的。
除了武者仇杀斗殴的,一桩接一桩的血案不断发生。
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夜夜提心吊胆。
因为有好几件惨案,是大户人家被灭门,家财被劫。
官衙的差役都忙得转不过来。
赵尘在坐值,孙先生前来找他谈话。
一个跑腿的杂役从外面回来,语带惊恐地说,城北贫民区一大早又死了人。
“死两个,一个老头一个年轻妇人。老头是个捡破烂的,妇人是个缝补的寡妇。死在城北巷子里的废弃祠堂边上,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外伤,但两颗眼珠子被挖了,四肢的经脉全断了。”
“什么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