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宝马、银色面包车、黑色迈巴赫,三车连环相撞。
然后是人群慌乱、尖叫、奔跑。
再后来......
一个身影从画面边缘走入。
深色外套,普通款式,背着一个背包,身形偏瘦,不高不矮,走路姿势没有刻意矫饰,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普普通通的、快而不急的步伐。
他走到迈巴赫驾驶座旁边。
俯身。
画面里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脊背微微弓起,手臂探入驾驶室内——然后不到三秒,他直起身,将车门强势拉开,将昏迷中的苏晚晴从驾驶座抱了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像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刘队按下了暂停键,指着画面。
“就是这个人,我们事后勘查过现场,安全带是被外力生生震断的。断口很整齐,不像是用刀具切割,也不像是普通的拉扯断裂,技术科的人说,从没见过这种断裂方式。”
他顿了顿,看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人……应该是力气不小。”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从画面里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他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怀里的女人身上。
迈巴赫的车身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看到他的一点点侧脸,还有一个轮廓。
苏晚晴眯了眯眼。
“继续。”
刘队按下播放。
画面里,男人抱着她快步走向路边,将她放在花坛上。他直起身,似乎低头看了她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画面边缘。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过镜头一眼。
不是刻意躲避,是根本没有在意。
“后面就没有了。”刘队说,“这个人离开后,走进了您车后方的监控盲区,大约有七分钟的路段是拍不到的。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另一条街。”
他切换画面。
这次是一段稍远些的、画质稍差的监控。
男人出现在街角,双手插兜,脚步不疾不徐。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的监控我们也调了,”刘队说,“他坐了三站,在老城区一个站台下车。然后……”
他按下暂停,画面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
“然后进了城中村。”
说完,刘队又将视频拉回到撞车的现场,看了看苏晚晴,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丽忍不住开口:“城中村?就是那种……巷子很乱、没有监控、外来人口很多的地方?”
“是的。”刘队点头,“那一带是江城最大的城中村之一,住了数十万人,里面四通八达,出入口多达十几个,绝大多数区域都没有监控。我们派人去走访过,没人见过这个人。他就像……蒸发了一样。”
蒸发。
苏晚晴轻轻咀嚼这个词。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房间里面那张城市地图上。
老城区。城中村。
一个能单手扯断安全带的人,住在那样的地方?
“刘队,”她开口,声音很淡,“依您个人判断,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刘队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他斟酌着用词,“从走路的姿势来看,受过专业训练的可能性很大。有可能是武警、或退伍军人这类的背景,加上他住城中村,应该是外地来江城务工的,很大可能是某个小区的保安之类的吧。”
说完后,一旁的小丽下意识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晚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像在思考什么。
“视频给我一份。”她说,“从他在路口出现,到最后进入城中村,全段都要。”
“没问题。”刘队早就准备好了U盘。
苏晚晴接过U盘,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画面上那个男人正把她从燃烧的车上抱走。
她的脸被他的胸膛挡住了,看不见。
但他的侧脸,清晰得可以看清耳朵的形状。
“刘队”苏晚晴问道,“所有能调取的摄像头,都拍不到他的正脸吗?”
刘队摇头。
“他全程没有抬过一次头。每次镜头快要扫到正脸时,他不是低头就是转身。”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要么是运气,要么是……故意的。”
苏晚晴没有再问。
她走出交警大队,上了车。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车流。小丽抱着平板坐在副驾驶,大气不敢出。
她跟了苏晚晴三年,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不是生气,是某种更深的、她形容不出的情绪。
“小丽。”
“在。”
“去查。”苏晚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中村里所有的出租屋、旅馆、公寓,只要能住人的地方,一家一家查,不用大张旗鼓,就说是……社区人口普查的补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