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推开局长办公室门的时候，周局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快要落到地板上。
“把门关上。”周局没回头。
林深关了门，但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局长办公室。文件柜整整齐齐，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垃圾桶里有个揉成团的牛皮纸信封。周局今晚显然已经在这里熬了好几个小时。
“周局，刘副办公室的夹层里搜到了东西。”林深开口。
“说。”
“几张照片，孙建国和省纪委方德明在茶楼吃饭的偷拍。还有一把钥匙，不知道开哪的。”林深盯着周局的背影，“照片上孙建国和方德明面对面坐着，关系不像工作汇报。”
周局的手指一抖，烟灰终于掉了下来。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震惊还是了然，眼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重：“方德明？”
“您认识他？”
“去年省纪委第七监察室下来调研，我跟他吃过一顿饭。”周局把烟掐灭，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这个人，业务能力强，但手伸得长。之前就有传言说他在地方上跟一些老板走得近，但没证据，谁也不敢说什么。”
林深没接话，他在等周局自己往下说。这位局长从警三十年，能坐到这个位置，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林深需要判断一件事：周局到底是真的不知道方德明有问题，还是在跟他打太极。
“林深，”周局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刚才在外面跟陈峰说，任何人进刘副办公室，都得经过你同意。包括我？”
林深面不改色：“对。”
周局没发火，反而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你小子，我一手把你从分局提到专案组，你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
“周局，这个案子已经捅到省里了。孙建国在医院差点被灭口，刘副的办公室被人栽赃。您让我放手查，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林深不卑不亢地说，“如果您没问题，那我的规矩对您没有坏处。如果您有问题，那我的规矩就更不能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局盯着林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拉开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门禁卡，扔到桌面上。
“这张卡，是孙建国的备用卡。”周局说，“局级干部人手一张，平时放在保密柜里，紧急情况下启用。孙建国被省纪委带走的时候，那张随身卡被搜走了，但这张备用卡，他没来得及动。”
林深没有伸手去拿：“您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这张卡还在不在。”周局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保密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刚才我去看了一眼，没了。被人拿走了。”
林深眼神一沉：“你最后一次确认这张卡在，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月底，例行盘点的时候。”周局转过身，表情很沉，“也就是说，这张卡在这几天之内被人动过。能开这个保密柜的，全临江市不超过六个人。我、政委老赵、办公室主任钱伟、还有三个副局长。孙建国自己不算，他的卡是存放在这里的，但他没权限开柜。”
“方德明今天下午请了病假，不在省城。”林深把沈清漪发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如果他来了临江，那这张备用卡，很可能是有人帮他取的。”
周局沉默了。
林深看着周局的脸，忽然问了句：“周局，方德明跟您吃过饭之后，有没有单独跟您手底下的人接触过？”
周局的脸色变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林深的手机响了。沈清漪打来的。
“说。”
“我回局里了，刘副办公室已经封了。另外，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孙建国抢救过来了。”沈清漪的声音很快，“但有个情况——他醒了之后，要求见律师。省纪委的人不让他见。两边在病房里僵住了。”
“见律师？”林深皱眉，“他想保命。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想用律师当挡箭牌，逼省纪委不敢在病房里动手脚。”
“还有，”沈清漪顿了一下，“孙建国醒了之后，跟护士要了纸笔，写了一个名字。护士偷偷拍了照片给我。”
“谁的名字？”
“赵芳。”
林深愣了一下。赵芳——政治部主任，今晚最早来通知他们“孙建国被省纪委带走”的那个人。
“你确定？”
“护士拍的纸条上写得很清楚，就是赵芳两个字。后面还跟了四个字：她有问题。”
林深握着手机，慢慢转头看向周局。周局正站在保密柜前，手里捏着那张空荡荡的抽屉底板，脸色铁青。
“周局，”林深挂了电话，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赵芳今晚通知我们去您办公室的时候，说她看到省纪委带走了孙建国。但按照省纪委的办案流程，带走人之后，通知直属单位领导，是要走文书手续的。赵芳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确认孙建国被带走的？除非她提前就知道。”
周局把抽屉底板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声：“他妈的，我早该想到。孙建国被带走之前十分钟，赵芳来找过我，说要去省里送一份材料。她走的时候，孙建国还在办公室。等她回来，孙建国就被带走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林深走到门口，拉开门：“周局，我现在去找赵芳。您是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等消息？”
周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这堵漏风的墙，到底还藏了几只耗子。”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陈峰正笔直地守在情报室门口，冲林深点了一下头。林深比了个“继续守着”的手势，跟周局一起下了楼。
刚到一楼大厅，沈清漪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捏着手机，表情不太好看。
“赵芳不在局里。”沈清漪说，“我查了门禁记录，她在四十分钟前刷了卡出去。理由是家里有急事。”
林深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分。天还没亮。
“她家在哪？”
“城东翡翠湾小区。”沈清漪已经掏出了车钥匙，“我开车。”
周局大步跟上：“我也去。赵芳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没有我在场，她不会轻易开口。”
三人快步走向停车场，沈清漪走在最前面，忽然回头看了林深一眼：“对了，陈峰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刘副的抽屉里那把钥匙，他试了一下，能开赵芳办公室的门。”
林深脚步一顿，嘴角扯了一下：“好嘛，老鼠自己往外跑了。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