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车灯撞来的杀机
杜志远落好杜家老院子的铜门栓，指尖蹭过门锁上绿得发暗的铜锈，那是十几年没人好好打理的痕迹，巷口的梧桐风卷着夜气吹过来，扫过他后颈的碎发，带着老城巷子里煤球炉残留的淡烟味。他抬腕看表，时针已经指到十一点，刚才片警老周发信息说，母亲已经睡熟，陈桂兰也守在病房没异动，他本来想直接回出租屋，刚拉开车门，眼角余光就扫过后视镜，巷口梧桐树影里，晃过一点极淡的红光——那是香烟点燃的火星，灭了又亮，显然不是路过的夜归人。
杜志远不动声色坐进驾驶位，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左眉骨那道浅疤，那是前世临死前，卡车挡风玻璃碎渣划开的伤口，最后留给他的印记就是这道疤，还有刺骨江水裹着血腥味往喉咙里灌的记忆。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截胡那十万赃款之后，洪万亭和顾慎行不可能忍太久，刚才去赵崇山院子闹事的两个混混只是探路，真正的杀招，早就等在半路了。他发动引擎，旧捷达的发动机嗡的一声响，缓慢开出巷子，没有加速，也没有停留，就像完全没发现身后的尾巴。
那辆没挂牌的黑色桑塔纳果然不远不近跟了上来，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杜志远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对昏黄的车灯，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他故意选了滨江外环那段还没修好路灯的老路走——这条路晚上几乎没有过往车辆，两边都是荒滩，对方要是动手，正好不会牵连到无辜路人。前世他慌慌张张往市区跑，结果把杀局引到了闹市区，差点撞到一个放学晚归的中学生，最后自己还是没跑掉，这一世，他要把杀局放在没人的地方，顺便把送上门的证据收下。
车开进无灯路段，江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沧江的潮气，咸腥得像淡得发淡的血腥味，杜志远握方向盘的左手紧了紧，虎口那层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茧蹭过磨得光滑的塑料方向盘，他已经把苏清晏给的伸缩警棍摸到了手里，卡在腿边，随时能抽出来。就在转过一个大弯道的时候，对面突然亮起两道远光灯，白得刺眼，瞬间把整个驾驶室照得雪亮，杜志远的眼睛一下子被晃得睁不开，远光灯后面，重卡巨大的黑色影子压了过来，引擎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声响——就是这个位置，和前世一模一样！
杜志远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打方向盘，脚狠狠踩在刹车上，同时拉手刹，轮胎摩擦沥青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重卡带着呼啸的风擦着捷达的车头撞了过来，车头保险杠蹭到捷达的翼子板，巨大的冲击力把捷达撞得原地打了个转，横着滑出去好几米，一头撞在路边的土坡上才停住。杜志远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左眉骨的旧疤一阵发麻，他咬着牙晃了晃头，刚看清视线，就看见那辆重卡根本没停，倒了一把方向盘，又对着他的捷达撞了过来，显然是要把他连人带车撞进江里，毁尸灭迹。
杜志远推开车门就滚了出去，刚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重卡就撞在了捷达原来停的位置，把整个车头撞得稀烂，要是晚半秒，他现在已经成了肉泥。重卡的驾驶室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反光背心的司机，手里都攥着磨得发亮的钢管，往沟这边一步步走，后面那辆黑色桑塔纳也冲了上来，斜斜停在路边，下来四个壮汉，领头的就是刚才在赵崇山院子被他拧断手腕的那个，手腕上还裹着沾血的纱布，眼神凶得像要活吞了他。
“杜大少，果然是练过的，这样都能跳出来。”领头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大哥说了，给你留个全尸，算给你杜家留点面子，你也别逼我们。”杜志远从沟里站起来，拍了拍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上的土，伸缩警棍“咔”的一声弹开，冰冷的硬木杆握在手里，他斜靠着土坡的荒草，看着对面六个人，一点都不慌：“洪万亭给你们多少钱？五十万？还是一百万？你们真拿得到？真做成了，顾慎行回头就把你们卖了，给洪万亭顶锅，你觉得你们能活着跑出江州？”
领头的被说中心事，脸色瞬间沉下来，挥着钢管就冲了上来：“少他妈废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天你死定了！”杜志远侧身躲开，钢管砸在身旁的土坡上，溅起一脸的干土，杜志远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肋骨上，又是“咔哒”一声轻响，领头的疼得瞬间弯下腰，杜志远一棍砸在他膝盖后弯，那人直接噗通跪倒在地，疼得直哼哼。另外五个壮汉见状一拥而上，杜志远前世在部队受过半年训练，后来又在生死场滚了十年，格斗技巧远胜这些街头混混，再加他体力远超常人，没五分钟，五个人全躺地上哼唧起来，那个吓傻了要跑的重卡司机，也被杜志远一块石头砸中小腿，栽倒在江滩边。
杜志远走到领头的面前，踩着他的胸口，指尖扯过他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伸手从他内侧口袋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最新一条短信就是半小时前发的，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五个字：“动手，干净点。”往前翻，上一条是：“杜志远出老城，走滨江外环，动手。”通讯录里明明白白存着“洪哥”，号码就是洪万亭对外公开的那个手机号，铁证就这么送上门了。杜志远指尖敲了敲屏幕，冷眼看着脚底下的人：“回去告诉洪万亭，命我今天收下了，他想要，自己来拿。再告诉顾慎行，躲在幕后当缩头乌龟没意思，有本事出来见光。”
领头的脸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连贯，一个劲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说，我回去就说……”杜志远收起手机，掏出来之前老周给他的手铐，把六个人挨个铐在路边的护栏上，做完这一切，他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张猛发了定位，编辑信息：“洪万亭派来暗杀我的人，车、人、手机都在这，手机里有他发指令的证据，你过来收，我先走了。”发完信息，他关了对方的手机，塞进自己内层口袋，沿着江滩的荒草小路往北边的树林走，那里早停了一辆他提前借来的旧面包，就是防着今天这一手。
走了不到十分钟，额头上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滴在衣领上，杜志远摸了摸伤口，指尖沾了温热的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下午苏清晏给他塞止血棉的时候还说，自己验尸从来不怕，就是见不得自己受伤流血，刚才还反复叮嘱他但凡受伤一定要立刻找她，这点小伤，要是让她看见，肯定又要皱着眉头絮叨半天。他掏出来那半个赵崇山给的核桃壳，放在手心搓了搓，核桃壳被体温焐得温热，就像父亲和赵崇山的温度都落在了掌心，十五年的沉冤，十几条无辜的人命，就等着后天大青山那一趟，揭开来见天日。
走到树林深处，那辆旧面包车果然安安稳稳停在树荫里，杜志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远处市区的方向，江对岸的万家灯火铺在黑夜里，像一片闪着光的星河，那里面是普通百姓的柴米油盐，是孩子的哭声老人的笑，是洪万亭和顾慎行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毁了无数个这样的家。他杜志远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让这群畜生肆无忌惮，刀已经拔出来了，哪怕拼到最后一刀，也要把这群蛀虫从江州的土地上挖出来，烧得干干净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晏发过来的晚安，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杜志远看着那表情，冷硬的心瞬间软了一块，他回了一句“晚安，明天见”，把手机放在副驾，转动方向盘往市区开。江风从车窗吹进来，吹散了身上的硝烟味，他捏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像山，前世的杀债，今生来讨，顾慎行，洪万亭，你们等着，我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