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得很暗，只能靠着手机的闪光灯勉强看清。
楼梯间的台阶上，散落着三大个黑色的垃圾袋。
垃圾袋似乎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已经破裂，里面的厨余汤汁流得满台阶都是，此刻已经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冻成了厚厚的一层滑冰。
“我刚才想着下楼去8楼找个人换点盐，结果一推开防火门，一脚踩在冻结实的垃圾上，直接滑下去了半层楼梯，脚腕都肿了！”9
楼住户在群里破口大骂，“电梯停了不能下楼扔垃圾，就把垃圾直接往楼道里扔？这黑灯瞎火的，是不是想害死人？！”
群里瞬间炸了。
“这也太缺德了吧！本来楼梯就难走，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以后谁家的垃圾都别往公共楼梯间放！太没素质了！”
愤怒的声讨持续了没多久，一个人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你们说怎么办？电梯不开，我还能顺着窗户扔下去？谁愿意拎着漏水的垃圾袋爬二十层楼去一楼扔垃圾？”
……
物业群里原本还在为了几包泡面和半卷胶带扯皮，直到一条消息突兀地跳了出来，打断了所有的讨价还价。
“1604是不是在炖肉？我住1603，排风管道里全是一股子肉香！绝对是肉！”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消息以几倍的速度疯狂刷屏。
“肉？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能吃上肉？！”“
不可能吧，是不是闻错了，谁家现在舍得吃这种好东西。”
“我刚才在楼道里也闻到了！就是16楼传出来的！”
原本还在互相防备、各自叫苦的居民，注意力瞬间像聚光灯一样，全部打在了“1604”这个门牌号上。
嫉妒和怀疑的情绪在字里行间迅速蔓延。
“1604的，你家是不是囤了很多吃的？大家现在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们家居然还能炖肉？”
“就是啊，既然有那么多物资，拿出来分大家一点呗，这时候还吃独食。”
姜成海立刻跳了出来。他
上午在姜觅那里碰了壁，现在看到1604有肉，立刻试图把矛头转移，好在群里找回点面子：
“现在是非常时期，既然有肉吃，说明家里肯定还有不少底货！拿出来平分！不然大家都要饿死，凭什么你们一家吃香的喝辣的！”
313的户主也跟着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虚弱：“1604的邻居，求求你了，我拿家里的一块手表换你一碗肉汤行吗？就想喝口热乎的……”
猜疑、酸葡萄心理、道德绑架，甚至直接的索要，像潮水一样涌向1604。
当大家都一样惨的时候，勉强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当有人暴露出自己拥有更好的资源时，那层脆弱的遮羞布瞬间就被撕裂了。
姜觅坐在沙发上，看着群里的闹剧。
就在群里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人提议要去16楼敲门看看情况的时候。
802出现了。
“各位邻居，请冷静一下。”
“我们不能因为谁家里有食物，就强迫别人交出来。私人物资是大家的底线，如果今天我们逼着1604把肉分了，那明天谁还敢把自己多余的物资拿出来做交易？谁还敢储备东西？”
群里安静了一些。
802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缺粮，我们可以鼓励自愿交换。如果1604确实有富余，可以拿出来换取你们需要的防风材料或者工具。但强行索要，只会破坏我们整栋楼的互助基础。大家觉得呢？”
这段话术堪称完美。
表面上看，他是在维护1604的私人财产，甚至是在保护整个楼栋的规则。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刚才那些叫嚣着要平分的人都没了声音。
“802说得对，不能强抢，这样以后谁还敢交易啊。”“就是，自愿交换才公平。”
姜觅盯着屏幕上的“802”，心里感觉到了一阵不舒服。
灾难才刚刚开始第二天，大多数人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只顾着填饱肚子，而这个人，已经能在混乱中迅速抓住痛点，三言两语就平息了众怒。
这个人太擅长掌控局面了。
姜觅不喜欢这种掌控感。
姜觅放下手机，意念一闪，进入了农场。
确认了五块农田和库存里的卡式炉、纯净水都安然无恙，姜觅退回了现实。
外面因为一口肉香就能吵得不可开交，而她站在这里，掌握着别人根本想象不到的资源。
活下去，守住自己的秘密，就足够了。
手机屏幕上，1604终于冒泡了。
1604连发了三条语气急促的消息。
“我没有囤货！就剩那么点东西了，你们凭什么盯着我家？”
“没有肉了！已经吃完了！”“
别来找我！”
发完这三句话后，微信群里突然弹出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
【1604已退出群聊】
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1604退群了。
在其他人眼里，这个动作反而增加了怀疑。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现在，主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无异于告诉所有人：我
家里真的有东西，我怕你们来抢。
姜觅看着那条退群提示。
下午的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慢慢流逝。
群里出奇地安静，没有人再提起1604的事，也没有人再求购物资。
但这种安静比之前的争吵更让人不安。
夜幕降临，暴雪在窗外呼啸。
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
突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是物业群里的消息。
发消息的是1603。
“1604……你们睡了吗？”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走动。然后脚步声在1604的门口停下了，停了很久，好像有人在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动静……”
“到底是谁在外面？”
姜觅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转头看向自己被柜子死死顶住的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