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我说错话了？”刘威被二人看得满头雾水，“现在孩子是真的不好管——”
印小明点头：
“上回队长家的儿子要玩手机，嫂子是真压不住，那孩子跟中邪似的。”
“……”刘威想起自己的儿子，脸色铁青。
赵福生也觉得好奇，不由走到庞知县身边：
“庞叔，这两小子，你咋教好的？”
庞知县一听她这话，便如同三伏天吃了一碗冰糖水，从头舒服到脚。
他目光从江继业身上一扫而过，接着示意赵福生走到角落说话。
等到没人听见了，他才小声的道：
“大人，铁不磨，要生锈，人不打，要落后，小树不修不直溜——”他先铺垫了两句，接着才道：
“我问过了，这刘府两公子没大没小的，纯粹是大人没有管教过，子不教、父之过，今日我代父行罚——”
他说了半天，赵福生微微吃了一惊：
“你打孩子了？”
庞知县意味深长的点头：
“没拿手。”
这里是文化图书馆，周围人都在安静看书、学习，庞知县也知道把孩子打哭了容易引人注意。
“我恐吓他们了。”庞知县小声的道。
“怎么恐吓？”赵福生好奇，庞知县表情复杂：
“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说不清楚——”他回头看了江继业几人一眼：
“大人，我回头再跟你详细解释，总而言之，这两小子现在很怕我。”
赵福生闻言，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
她不说话，庞知县反倒询问：
“大人，那个新来的人是谁？”
赵福生便道：
“我过来正是跟你说这个事的，那是津洪区防卫署第八队的队长江继业，这次津洪区我觉得出了桩案子——”
说完，她将自己早前跟刘洋交谈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我怀疑武岩实验一小的传染病事件跟鬼有关，只是此时还没有爆发出来。”
她说：
“咱们要想唤醒封神榜，只有多积功德——”说到这里，赵福生眼角余光看了远处识趣站着的江继业三人，又小声的道：
“所以我打算插手这桩案子，你这会儿在文化图书馆上课且等我，我要去办王蔷的事，明天咱们去阴城，后天回来就着手调查武岩实验一小的事。”
庞知县心中激动，点了点头：
“大人您只管去，这里交给我，这两个孩子保准出不了错。”
赵福生在与庞知县交谈的同时，江继业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庞知县，同时跟刘威二人在小声交流：
“老刘，我看着这庞茂山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庞知县外表其貌不扬，身材瘦弱，穿着打扮还有点不伦不类的，在江继业看来是有些土。
他想不明白：“萧老在怕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刘威、印小明二人同时摇头。
两人的反应将江继业看愣了，刘威随即道：
“其实早前的b级事件中，一开始庞师傅并不在——”他斟酌着道，“后面是在案子最后一天，鬼被阴司道的人‘开门’引走后，才发现庞师傅也在鬼域之中。”
说完，他看向江继业：
“也有可能是早前隐藏起来了，或是其他的情况，总而言之，庞师傅与赵老师之间又有亲戚关系，所以魏局的意思是一起观察一下。”
刘威这样一说，江继业立马就懂了。
赵福生说完话折返回来：
“我跟庞叔交待好了，咱们走。”
江继业也不多话，反正他与赵福生还要办武岩实验一小的案子，长时间的相处，是骡子是马，总会露出端倪的。
一下午时间，有了防卫署这几人鞍前马后帮着办事，赵福生可以说给王蔷办的身后事简直是一路开绿灯。
医院那边江继业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提前已经打点好了。
防卫署出面，王蔷的事情办得很快，不出一个半小时的功夫，王蔷的银行卡、身份证件等信息已经收拾完成了。
她住的地方很是简陋，随身物品也不多，除了必要的洗漱用品外，这个女孩生前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留下——一如她这个人，被厉鬼将存在抹除。
两套很旧的贴身及日常换洗衣物、还有几件读书时穿过的很旧的校服、用剩了一半的生活物资，还有一些从医院顺回的棉签等物，就是她资产的全部。
她的毕业证、身份证及银行卡就是其中证明她存在过的最珍贵的东西了，最终轻飘飘的装进了一个藏青色背包中，轻松拿走。
赵福生将东西收完，看着这间并没有留下多少曾经主人生活痕迹的空屋，轻轻的对饶队长几人说了一声：
“走吧。”
饶宁几人是在鬼域内与王蔷相处过几天的，伴随着关门声一响起，几人内心都有些惆怅。
随着遗物被收走，那名死于鬼域的少女的又一处痕迹被抹除。
时间一长，她曾经的同事、同学、邻居们可能都不会再记得她了。
几人回去的途中，心情都很沉重。
与鬼打交道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江继业虽说不认识王蔷，但也难免想到自身的处境——虽说二人生前的身份地位相差巨大，可他如果死于鬼域，时间一长，他依旧会被人淡忘，存在于这世间的痕迹被抹除。
他心烦意乱，只是不想再胡思乱想，继而打开手机开始研究武岩实验一小案子的相关资料。
回到文化图书馆时，时间才下午的四点四十，果不其然，刘洋并没有来。
两个孩子还在乖乖低头写作业，庞知县拿了本书安静的在旁边看，手机被倒扣在桌子上。
几人回来的脚步声引起了两个孩子的注意，这两个魔童抬起了头，看赵福生的眼神带着哀求。
‘叩叩。’
庞知县也不说话，伸手敲了两下桌面，两个孩子浑身一抖，如老鼠见猫一般，又低下头开始写作业了。
“大人，事情办完了？”
庞知县面对学生时，不苟言笑，但面对赵福生时，却眼神温和极了。
“办完了。”赵福生毫不意外：
“他们家长还没到？”
“还没有，我在让这两个孩子抄文章呢。”庞知县顺口抱怨了两句：
“这两个孩子真被父母惯坏了，惯子如杀子，这把岁数了，写字跟狗刨似的，看不懂、看不懂——”庞知县摇头。
几个大人坐一桌，两个小孩含着泪写作业，过了十五分钟的时候，刘洋掐着点来了。
“抱歉、抱歉，有点事耽误了。”
刘洋一来就笑着冲赵福生道歉，看到饶宁几人时，他的眼神有片刻的疑惑，但随即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时，他的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
“你们——”
两个孩子破天荒的竟然真在学习。
作业本上抄了古文诗词——这是下午将近三个小时的劳动成果。
有庞知县的威压在，两个孩子一点都不敢偷懒，写了足足好几页。
刘洋又看向一旁的手机，伸手去摸，手机冰凉凉的，竟然像是已经许久没被人玩耍过。
“太不可思议了——”刘洋喃喃自语：
“这是名师啊——”
说完后，他又看向两个儿子眼眶含泪的模样，随即谨慎道：
“老师打人了？”
话音一落，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一角——那里正好有个监控，这里的学习区恰好在监控的范围中。
赵福生皱眉：“刘瑞爸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庞老师一下午都带着两个小朋友坐在这里，附近都有人在，你家两个孩子的性格你也清楚，真要打了，能老实坐着学习吗？”
这话轻易就将刘洋说服了。
他家两个孩子的秉性他再清楚不过。
不要说被打，就是骂两个孩子几句，这两个熊孩子都能哭天抢地的，闹得人不得安宁。
这里是图书馆，有监控、周围有学习的人，真吵闹起来，会引发众怒。
这样一想，刘洋又觉得激动了。
“庞老师真是名师啊，看样子我是找对人了。”刘洋道：
“赵老师，你们的课太好了，这样，我先订五节课，先转350给你们，随后上一节、付一节——”
刘威一听这话，眉头立即皱紧了，他正要开口，赵福生道：
“等等，试课是结束了，但是辅习班这种事是双向选择的。”她看向刘洋：
“你先把今天上课的账结了，我们约个时间，后续再进行一次家访，然后再商谈后面上课的事，如何？”
“家访？”刘洋的笑容僵住，下意识的伸手抓了抓头。
文化图书馆明亮的灯光下，饶宁几人惊恐万分的看到有大量灰白的头皮屑在他头顶四周飞扬而出。
“……”几人忙不迭的退后。
赵福生也本能的向后仰头，拉开了跟刘洋的距离。
“可不兴这样啊，老兄。”庞知县连忙大步挡在了赵福生的面前，盯着刘洋：
“这也太不雅了。”
刘洋连忙止住了抓挠的动作，道歉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刘瑞爸爸，你头痒吗？”赵福生问了一声。
这个话题太敏锐了，刘洋见了鬼似的摇头：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赵老师，你别担忧，我敢保证，我什么事都没有，哎呀，什么家访，搞得这么复杂呢，咱们回头再说吧——”他抱怨着将今日的课时费结了，接着才招呼两个儿子：
“作业写完了没有？没写完的话，不如我再等会，等庞老师给你们检查完了再走。”
庞知县道：
“早写完了，现在是预习的。”
刘洋的脸色垮了下去，两个孩子一副解放的表情，这才开始麻利的收拾书包，临走前死死将手机抓住，在父亲的示意下，不情愿的跟庞知县、赵福生打了招呼，接着父子三人这才走了。
等这几人一走，印小明喘了口气：
“好累，怎么感觉什么也没干，和这父子三人说说话，我像干了好多活？”
众人没有搭理他的话，江继业看向赵福生：
“赵老师，刚刚你怎么不检查这姓刘的脑袋呢？”
“他现在只是处于被标记的状态。”赵福生的话令得几人表情一凛。
对于刘洋的情况，她用的是‘标记’二字来形容，这证明她内心认为武岩实验一小已经是桩鬼案了。
“不急，还有两天时间，到时从阴都回来，再去家访他，到时再检查他后脑勺，就知道了。”赵福生说到这里，看了庞知县一眼，庞知县微微点头。
几人说到这儿，便不再对这个话题多说了。
此时已经五点了，江继业看了一下时间：
“差不多快到晚餐的点了，不如我请客，大家吃一顿吧？”
众人之后还要合作，正好今晚聚餐，彼此还能讨论一下案情。
赵福生没有意见，饶宁等人也点头。
江继业有的是钱，他担忧自己出现‘人死钱没花完’的悲剧，因此信奉的是及时行乐，衣食住行样样都很讲究，一说要请客，当即大方的道：
“要办案子了，进入这种事件前，咱们今晚干脆彻底放松，先吃顿好的，再去找个温泉中心，理疗按摩，我全部请客。”
印小明光棍一个，又处于年轻好玩耍的年纪，当即一口答应：
“我不敢泡温泉按摩，但江队找的地方肯定高档，我正好跟着过去玩其他娱乐。”
刘威、饶宁两人已经结婚，就要躲到一边去给家里打报告了。
赵福生正好没事，与庞知县两人回去也是吃外卖，有人请客自然乐得答应了。
约十几分钟后，饶宁灰头土脸的回来，远处刘威哪怕只是面对电话，还在点头哈腰，其家庭地位可见一斑了。
饶宁心中生出同病相怜之感，说道：
“等等他吧，他也不容易。”
印小明的眼皮翻了一下，饶宁都害怕这小子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好在他并没有让饶宁难堪。
再过了几分钟，刘威这才折转回来：
“好了，我请好假了，但是十一点要我必须回家，反正今晚不喝酒。”
“刘队，你局里一个领导，家里还有一个领导啊。”印小明多话。
刘威幽默道：
“双重领导，才保证我不行差踏错，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去去去。”
几人商议好了晚上聚餐，江继业拿起手机：
“今晚想吃什么？中餐、西餐、印度菜、日式料理？还是泰菜？”
庞知县心有余悸，主动发言：
“西餐不要了，那个牛马饮跟中药似的。”
江继业不明就里，看向饶宁、刘威，刘威小声解释：
“咖啡，咖啡，中午吃的西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