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刘威说的这话顿时把江继业震住了。
他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刘威上下打量,同时再看印小明——出乎他意料的,印小明竟然对刘威这话没有激烈反驳,似是认同了。
“你疯了吧?”江继业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呼。
“你要说是有好事,你抢着去干就算了,哪怕是吃屎,你要赶口热乎的我也能理解——”江继业满脸困惑:
“老刘,这是、这是鬼案啊,你掺合进来干什么?民心华福佳园的事不是才完成吗?你死里逃生,难道不应该好好躺平享受你的好生活?”
“你是不是疯了啊?”江继业真诚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次医院给你做做脑部全面检查没有?”
“去去去。”刘威一听他这晦气话,一连‘呸’了他几声:
“你懂什么。”
他不快的说完,接着看向赵福生:
“赵老师,给个学习机会呗,我们小组有辆豪华大专车,改造过的,能容纳十几人呢,明天去阴城,咱们一路。”
“!!!”江继业又惊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刘威主动提出要参与鬼案,不是不怕死,而是为了跟赵福生合作。
想明白这一点,江继业不由惊住了。
他只知道在早前的鬼案中,赵福生对七组成员帮忙很多,双方相处融洽,但他没想到刘威竟然会对赵福生信任到这样的程度。
“老刘——”江继业迟疑的喊了一声,刘威道:
“老江,咱们两组合作呗,这次我们队里成员损失惨重,参与你们这一桩案子,大家存活率也高一些,下次轮到咱们七组,大不了你们也帮忙啊。”
江继业犹豫道:
“你们不是受伤了吗?”
“那不是还能行动吗?”刘威话说到这份上,江继业便不吱声了。
赵福生拍板: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不欲再说去阴城的问题,转而看向江继业:
“咱们继续说武岩实验一小的案子。”她拿出手机,抽调出‘周锡’相关的内容发给江继业:
“目前这个案子暂定是传染病,但涉及的范围太广,咱们也不可能分散人手,广撒网的去捕捞,这样只是浪费资源罢了,先从我发给你的这个孩子作为锚点,切入调查。”
江继业将她发来的信息点开,还没有说话,就听赵福生道:
“武岩实验一小的这桩事件,是我从今天接触的一个学校六年级孩子家长口中得知的,这个周锡是他曾经老邻居的孙子——”
“黄淑群。”江继业正好也翻找到了‘周锡’的社会关系一栏,看到了‘黄淑群’的名字。
赵福生点了点头:
“关于周锡的记录虽然不很完善,但大概的时间线也较为准确,最早追溯至六月——”
她说到这里,顿了片刻,接着才道: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赵福生的话令得众人心中一沉。
武岩实验一小的这桩案子如果不是鬼案还好,要是鬼案,那可要成大气候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厉鬼杀人、鬼域蔓延。
江继业此时已经有了心理压力,他原本以发胶固定的头发都好像坍塌了几丝下来,显出些许慌乱。
他手指不停,好像是在跟组员发信息,同时还在翻阅文件。
看到皮肤科医生丁治明时,他手指一顿:
“竟然挂号到丁治明那边了——”
印小明好奇插嘴:
“江队,你也知道丁治明吗?”
“知道,丁治明是咱们省城知名的皮肤科医生,看皮肤病很有一手的,早前我都找过他,对症下药,顽固癣类好得很快。”江敬业说道。
印小明的表情就变得意味深长了:
“赖皮蛇,嘿嘿嘿——”
“……”刘威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杀意又生起来了。
“……”江继业的拳头也开始硬了,但他并没有反驳,而是忽略了印小明,看向赵福生:
“我跟丁治明打过几回交道,和他很熟悉。”
丁治明是专家教授,身份地位很高,一般人难以接触,可江继业是防卫署的队长,身份更是特别,所以他有自己的资源渠道与丁治明交好,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他团队的医生我也认识,这个替周锡主治的医生我都知道,我马上打个电话和他们询问一声。”江继业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在翻找自己的电话本。
赵福生等人听闻这话,眼睛一亮。
江继业很快翻找到了:
“我先打他助理的电话。”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将号码拨通了过去。
这里是公共空间,江继业不方便将通话外放,而是示意几人戴上耳机。
防卫署发放的专用手机有个特制的功能,赵福生早前也得到了防卫署赠送的电子设备,此时从包里找出耳机将其戴上,江继业的通话便能共享了。
‘嘟——’
‘嘟——’
‘嘟——’
待接电话声响了三次,莫名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
饶宁心情紧绷,情不自禁的伸手压住了耳机。
“喂——”三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一道低沉的、沙哑且又疲惫的男声响起。
他这一声‘喂’像是本能反应,过了两三秒的时间后,他才像是反应了过来:
“丁治明教授办公室,哪里?”
这个人说话的字数多了之后,有种口齿不清之感,仿佛像是嘴里包含着口水,说话含糊。
“是吴文轩吗?”这说话声似是将江继业整得有些不自信了,他问了一声。
那男人这次再说话时,语气显得流利了些:
“吴——是,我是吴文轩。”
江继业皱了下眉头:
“今天丁教授有空吗?我是江继业,有事找丁教授的。”
“哦——”电话另一端传来恍然大悟的语气助词,但诡异的是他的语调并没有变化,吴文轩道:
“原来是江局,丁教授在午休,你如果有紧急事情找他,我替你安排。”
从他话语看,他像是想要热情的与江继业交流,可偏偏吴文轩的语气不疾不缓,这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刘威眼神怪异,频频看向江继业。
江继业此时心思放在与吴文轩的对话上,没有注意到刘威的表情,他说道:
“暂时不用打扰丁教授了,我打电话来是有个事情想跟你打听的。”
“你说。”吴文轩冷冷的道。
江继业忍不住看了赵福生一眼,接着道:
“我有个朋友,她的一个熟人据说上个月挂了丁教授团队的彭国安医生的号,患者是个未成年儿童,名字叫周锡,挂号时间是在7月10号。”
“周锡啊,有印象。”吴文轩道:“后面替他看诊的彭老师不方便,所以这个病人由丁教授接手了。”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心中一紧,赵福生抬头与江继业目光相望,江继业定了定神,随即问道:
“彭国安医生怎么了?生病了吗?”
他似是因为急切,讲的话已经超出医生与患者之间的界限。
但吴文轩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听到江继业的话,回答道:
“彭老师生病了。”
“什么病?”江继业再度追问。
吴文轩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说道:
“彭老师头痛。”
文化图书馆内的几人进行无声的眼神交流,江继业的语气放缓了,印小明甚至觉得他说话时语气变得十分的温柔:
“彭老师怎么突然头痛了?”
“彭老师头痛。”吴文轩又重复了一声。
江继业并没有暴躁,而是换了种问法:
“彭老师不舒服的症状具体有哪些呢?”
“彭老师后脑勺长了很多水痘,开始嗜睡,后面又睡不着,吃不下东西、呕吐,走路丧失平衡——”吴文轩每多说一个字,便令文化图书馆内防卫署的人几人胆颤心惊,大气都不敢喘了。
吴文轩冷冰冰的道:
“目前彭老师爱人已经请了长假在家照顾他。”说完后,他又机械似的问了一声:
“江局,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江继业鬼使神差的看了赵福生一眼,赵福生说道:
“先问丁治明的情况,再问这个接电话的吴文轩。”
江继业点了点头,按照赵福生的提问:
“彭医生是丁教授组里的重要成员,彭医生请假了,丁教授呢?”
吴文轩道:
“丁教授也头疼。”
这话又听得众人心中一跳,江继业这一次不用再问赵福生:
“丁教授后脑勺也长水痘疱疹了吗?”
吴文轩机械、缓慢的回应:“丁教授后脑勺也长水泡了,目前在医治。”
“你呢?”江继业问。
吴文轩语调没有起伏,再度回答:
“你?你是谁?”
这段对话太诡异了,江继业竟然怔愣着,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
“喂?”吴文轩喊了一声,接着可能是没得到江继业回应,便迳直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所有人大惊。
原本江继业认为武岩实验一小应该跟鬼案无关,只是寻常疫情而已——这几年大环境不好,经济萧条,鬼祸虽说发生的频率比前些年的时候多,但也不至于一个区域一个月内接连发生两起鬼案。
可跟吴文轩这一通电话打完,他总有一种浑身不舒服之感。
仿佛吴文轩身上的气息阴冷、潮湿,有种黏腻之感,这种感觉竟然能透过与他的对话,隔着遥远的电子设备传进与他对话的江继业耳朵里。
江继业不由自主掏了掏耳朵,甩了甩脑袋,想要将这种不舒服的感受抛出脑海去。
“现在怎么办?”江继业问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他受这一桩感染影响,他甚至觉得后脑勺有些痒,同时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先前看过的关于‘武岩实验一小’的文档记录:患者头部长满水泡,透明、密集,内含淡黄水液。
江继业一想到这里,再结合吴文轩的反应,不由身上鸡皮疙瘩乱跳。
赵福生左手指并列,敲了敲桌面:叩叩叩。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几人脑海里浮想联篇的场景。
赵福生道:
“江队,你再给吴文轩打通电话。”
“还打啊?!”江继业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本能的想逃避此事。
但他毕竟是防卫署的队长,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心态不对劲儿,马上又道:
“我再试试他。”
话音一落,他正准备再度拨号出去时,赵福生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暂停,接着交待:
“按照你刚刚问话的流程,先问周锡,再问彭国安,紧接着依次丁治明、吴文轩本人。”
赵福生的话让饶宁、刘威及江继业不寒而栗,不等江继业说话,赵福生又说道:
“问及吴文轩本人时,要这样说,”她停顿了片刻,道:
“他说丁教授后脑勺长水泡了,目前在医治,你就问:‘吴文轩呢?’。”
“……”
“……”
文化图书馆内众人目光交汇,眼里都带着惊悸之色。
江继业消化了片刻,挽起的袖子处小手臂寒毛竖立,显然他内心并不平静。
半晌后,他重重一点头:
“行,按你说的做。”
说完,他拨通了吴文轩的电话。
“喂?”
那道阴湿湿的、含糊不清,且带着几分黏腻感觉的嗓音再度响起来了。
众人听到耳机内传来这声响时,都感觉浑身不对劲儿。
印小明抓住了用力抓头皮的冲动,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丁治明教授办公室,哪里?”
江继业忍下了心悸之感,强作镇定:
“是吴文轩吗?”
与上一次通话相同的对话场景出现了,吴文轩的迟疑、语调,仿佛与上一轮通话一比一复刻。
因为江继业要按照赵福生的交待去故意依照第一次的对话复制,所以他讲的话也与上一次相同,他先表明自己身份,再问起周锡,从而再在吴文轩口中得知了七月上旬时,首次为周锡诊治的彭国安医生目前因为生病在家休养的事。
如果不是江继业很肯定自己是有意为之,他甚至有种自己与吴文轩的对话仿佛是录刻的音频,在反复播放的感觉。
终于对话进展到吴文轩提及丁治明感染了头部疱疹在治疗中,这一次,江继业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按照赵福生的交待询问:
“吴文轩呢?”
他问出这话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