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庞知县听闻这话,表情由急转喜。
饶宁与刘威三人也并不多话,几人看得出来庞县令急,便同时出门,印小明机灵的前去按了电梯。
赵福生目前租的房子是个比原本的民心华福佳园配套更完善的小区,名叫天悦美地,她与庞知县租的是其中6栋11楼,每层三户,共四个电梯运行。
房子已经有了一些年限,可养护得宜,小区住的基本都是早年津洪区本地人,条件大多都优异。
几人在入户门厅前等,电梯停在了十九楼,接着在十八、十七等几层楼先后停了片刻,最终停在了十一楼时,电梯内已经有了好些人。
饶宁按住了电梯门,让赵福生等人先进。
电梯内共有四人等候,基本都是年纪在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的女性。
她们身材算是苗条,穿着讲究,每人手里都提了个运动类型的手提包,发型也做得很精致。
见赵福生等人进电梯后,这群女人上下打量了几人好几眼,其中一个女人主动出声:
“你们看着有些脸生,新搬来的住户吗?”
赵福生点了点头,那搭话的女人随即热情的问:
“我记得十一楼的业主去年的时候出国了,房子空置,如今应该是租出去了吧?”
其余几个女人唧唧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
那为首的女人性格爽朗,说道:
“我住十七楼的,我姓胡,妹妹,你叫我胡阿姨就行,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在哪工作?有没有对象啊?”
这位胡阿姨一连几连问将赵福生震住。
饶宁等人不敢出声。
半晌后,赵福生强作镇定:
“胡阿姨,我是刚搬来不久的租户,前段时间刚出了些事,工作还没有完全落实,暂时不考虑找对象的问题。”
“不考虑啊?!”胡阿姨叹息。
赵福生总觉得从这位十七楼的胡阿姨口中听出了几分遗憾之色。
另一个女人也道:
“也该找了,我有几个同事,家里有儿子,条件好得很呢——”
“哎呀,你别操这个心,人家现在年轻人都不流行结婚,就是找了对象,也要丁克的。”旁边的阿姨接话。
“不要孩子嘛,养个猫猫狗狗的有陪伴也行。”
大家说个不停。
“……”
赵福生看向电梯按扭,示意饶宁快点按关门键。
胡阿姨不死心,又看向饶宁几人。
饶宁强作镇定,冷着脸:
“我们不是住这里的,就是过来探望朋友而已。”
胡阿姨看他不大好搭话,只好又扭头向赵福生:
“小赵啊,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啊?咱们这个户型,最小也是四房,你一个女孩住,太空了哦。”
赵福生只好道:
“我目前跟家里亲戚共住——”
说到这里,她看向庞县令。
胡阿姨的目光转移了,她以一种严格的、挑剔的目光看向庞县令。
庞县令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在胡阿姨眼里,庞县令有些不伦不类。
他年约六十,身材瘦弱,甚至留了一头长发,挽在头顶处。
身上穿的衣服是中山装,倒与他气质有些相配。
“你这亲戚多大了?退休了吗?家里啥情况啊?”胡阿姨问:“我怎么看着像个道士啊?”
庞知县一听这话,气得脸胀得通红!
在大汉朝时期,道士、尼姑那可是下九流的路数,他可是文人出身,正经的朝廷命官。
“什么道士——”庞知县正想反驳,另一个阿姨就道:
“现在道士吃香啊,听说月薪不少钱的咯。”
“道士可以结婚吧?”另一人也问。
几个女人围了上来,庞知县的气势瞬间泄了。
他不敢乱看周围的阿姨们。
这位胡阿姨保养得不错,穿着对庞知县来说是格外大胆了——胡阿姨上身穿了一件黑色拼纱的无袖上衣,下身配同色直筒裤,看起来气质不错。
这样的装扮在现代正常得体,可在老古董庞知县眼中,已经达到了非礼勿视的程度。
且双方都在电梯内,距离太近,甚至让庞知县感觉到一定压力了。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轿厢,说道:
“我今年63,不是道士——”至于退体金,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胡阿姨快人快语:
“63岁,还跟亲戚住呢?你儿女家人呢?”
庞知县想到大汉朝的家里人,神色黯淡:
“我没有其他的家人——”
“光棍?!”电梯内其余几名阿姨眼神立即变了。
胡阿姨的态度也变得热切又隐隐带着几分挑剔:
“你早前哪个单位退休的?退休金多少?咱们附近一起跳舞的,认识的姐妹多,单身的也有,看看有没有适合的,给你介绍一个呗——”
“不不不——”
庞知县听闻这话,脸色由青转红。
他拼命摆手,求助似的看向赵福生。
赵福生忍笑,连忙为他解围:
“阿姨们,我家的这个亲戚才搬来这里,他不擅言词,也不打算再找对象——”
“不找对象?少年夫妻老来伴,这把年岁了,不找个人相互陪伴吗?”胡阿姨说道。
“就是。”其他人也跟着出声。
赵福生只好道:
“庞老师还没有退休金呢——”
这句话一出,立即打消了胡阿姨想要做媒人的热情。
“这把年纪了没有退休金?将来生活怎么办啊!”胡阿姨的表情变得失望且同情。
这一趟电梯之行,对庞知县来说十分煎熬。
一分钟后,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阿姨们欢喜的与赵福生挥手道别。
虽说没能成功保媒,但这几位阿姨却十分热情的邀请赵福生之后去家里做客,同时几人走得远了,还有声音传来:
“现在这个年代还有没有退休金的人,又没子女,将来养老都成问题。”
“感觉是个怪老头。”
“……”
庞知县气得跺脚,嘴里道:
“不可理喻。”
赵福生忍笑安慰他:
“别生气,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对你情况并不了解。”
话虽是这么说着,但庞知县却仍耿耿于怀,直到上车后,忍不住问:
“大人,什么是退休金?”
他问完后,耳朵通红:
“我倒不是为了成亲,我就是——”
饶宁立即预感到机会来了。
他一面发动车辆,一面说道:
“庞师傅,退休金就是工作期间,用工单位会为个人缴纳的一种保险,保障人在退休后也有固定金额发放。”
这种情况令得庞县令大开眼界,他情不自禁的问:
“大人,那我今天如果接了工作,将来还会有退休金吗?”
赵福生没说话,刘威热情的道:
“这种个人对接的工作就是一口价。”
但他话音一转:
“不过如果进入防卫署就不同了。”
他说道:
“庞老师,您要是能说服赵老师加入防卫署,以赵老师的能力,为家属亲戚安排工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您想要退休金,进入防卫署那不是小事一件么?”
庞知县也不是初出茅庐,他本人混迹官场多年,也听得出来饶宁的言外之意,随即打了声‘哈哈’:
“这个得听大人安排。”
饶宁对于庞知县的回复既感意外,又有些无奈,只好道:
“那赵老师好好考虑一下。”
赵福生听着二人对话,既不点头也不拒绝。
半晌后,饶宁又问:
“赵老师,早前咱们一起的队友计伏玉,最近有联系你吗?”
赵福生也不瞒他:“我们约了明天见面。”
刘威一听这话,当即坐不住了,提醒赵福生:
“赵老师,魏局昨晚和我们提过一句,说是计伏玉疑似阴司道在渝洲城的使者之一,他的品级可能在七级了。”
印小明插了一句嘴:
“早知道那天不将那张诡异物还给他了,搞不好最后的那扇鬼门就是他召唤出来的。”
饶宁听着同事议论此事,并没有出声,而是透过后视镜察看赵福生的反应。
“赵老师,你打算与阴司道的人接触吗?”饶宁试探着问了一句。
“计伏玉还欠我一个条件呢。”赵福生说道。
饶宁心念一转,听出她话中之意:她此次与计伏玉的约见,本身可能并非在于与阴司道的人接触,而是在于与计伏玉个人做交易。
这样一来,赵福生的倾向性其实也很明显了,她对于防卫署的好感要大于民间组织传承的。
想到这里,饶宁不由试探着道:
“赵老师,如果你暂时没有想加入防卫署,那你考虑先以兼职的形式加入咱们么?”
“兼职?”赵福生顺口问了一声:
“怎么兼职?”
饶宁道:
“不瞒你说,近几年,其实诡异事件已经不少了。”他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前几天魏局不方便跟你将话说得太清楚。”
他说道:
“咱们防卫署目前的人员分布情况是这样的,以津洪区分局为例,设局长、副局一职,下面有八个固定的队伍,每个队伍的队长像刘威样,都是驭使了一定阴诡物的人,同时每队分布八到十名的人手。”
魏增跟赵福生谈的是大合作,这些细则事情便并没有与她多说,此时由饶宁解释也算适合。
饶宁继续道:
“而这八个队伍依次根据当地的诡异事件出任务。”
说到这里,饶宁苦笑了一声:
“但诡异事件你也知道,有大有小,任务的危险程度也是难以预估的。”
刘威也道:
“人与鬼打交道,胜算也不高。”
印小明听到此处,不由也插了一句嘴:
“听署里财务部的小流星说,早前局里事少钱多,近几年逐渐钱多事更多了。”
防卫署宁愿不挣多余的钱,也不敢想事多。
事多就意味着风险性高。
“可按照规则,防卫署一旦收到诡情通报,是一定要出任务的。”饶宁无奈道:
“这任务就是按照规则来的。”
他解释着:
“以数字区分诡情,如果当月津洪某地有报诡异案件,那么第一桩案件由第一队出手。”
如果第一队没有解决,顺延至第二队伍。
同时第二队伍如果依旧不能解决,便上报省级总署,由总署加派人手。
“理论上,前两队已经接过任务,后续如果再发生诡异案件,一、二队便会进入休假状态,余下的事情与他们就无关了。”饶宁话音一落,印小明忍不住撇了下嘴角:
“只是理论上而已。”
他说完这话,其余几人都不出声了。
作为昔日镇魔司的驭鬼者,赵福生自然明白印小明这不以为然的原因是为何:防卫署一、二队接了任务且未完成的人,在同桩诡异案件没解决的情况下,参与人员能不能存活还是未知之数,自然谈不上休假一说。
“人要活下来了,才算数。”赵福生说道。
她的话没人反驳。
饶宁沉默了片刻,又道:
“假如这一桩诡异案件最终成功解决,那么下一次的诡情出现时,按法则,就该由三队接手。”说完,他又补充:
“其余情况也是以此类推。”
“这样一说,你们防卫署的人员伤亡率很大,更换的机率也很大啊。”庞知县倒是听明白了。
作为曾经大汉朝的官员,他对于镇魔司的体系也是清楚的:现代防卫署的人员,与曾经镇魔司的令使差不多,都是属于消耗品。
饶宁强作镇定:
“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不是每次诡异事件都要死人的。”
他说完这话,想起民心华福佳园这次的鬼域事件防卫署死了不少人,又不敢出声了。
“这一次津洪区的鬼案,是刘队长带的队伍。”赵福生道。
刘威点了点头:
“对,我带的队——”
案子是了结了,可队里一共进来了八人,最终只有三人活下来了。
刘威的表情有些伤感,正欲说话,赵福生道:
“如果下一次有鬼案,就是八队接手。”
“对——”印小明嘴快:
“按照如今的鬼案趋势,如果下一处鬼祸也比照民心华福佳园的案子,看样子八队的队伍要换人喽——”
刘威听闻这话,脸都绿了,警告他:
“你小子这话要是让八队的队长听到,能把你打得吐屎。”
“……”印小明缩了缩脑袋。
赵福生若有所思:
“早前魏局提过,说给我临时队长身份,后续有转正机会,该不会是——”
“……”
“……”
“……”
车上三个防卫署的人不敢吭声了。
刘威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早前魏增想拉赵福生入伙,津洪防卫署的人员编制是有固定的,分局共八支小队,而今八位队长名额是满的,赵福生要想进来,得先从代理队长的职务上坐着。
等到其中哪位队长死亡,她才有机会转正。
而这一系列队长之中,第八队的队长正是下次任务的出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