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扬加入节目的第二天,节目组安排了一个“新嘉宾融入”环节——心理游戏。
李铭宣布规则的时候,苏晚注意到张天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紧张,是那种“终于轮到我上场了”的从容。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淡,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那么精确,但眼神不一样了——从“温和”变成了“专注”,像一台调试完毕的仪器,准备开始工作。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心理游戏。这是我的主场。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这个环节的规则是我参与设计的。节目组问我“什么样的游戏能展现嘉宾的真实性格”,我说了几个方案,他们选了最简单的那个——“谎言与真相”。】
苏晚挑了挑眉。他参与设计的游戏?这不等于让狐狸设计鸡舍的安保系统吗?
李铭解释规则:“‘谎言与真相’的规则很简单——每位嘉宾轮流抽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个问题。回答问题时,可以说真话,也可以说假话。其他嘉宾需要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判断正确的人数越多,得分越高。”
苏晚听到张天扬的心声——【这个游戏的目的不是“猜对错”,是“观察”。观察每个人在说谎时的微表情、肢体语言、语音语调。我是唯一知道所有答案的人——因为卡片是我选的,每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只有我知道。】
苏晚差点笑出声。这位博士,你这不是“心理学游戏”,你这是“心理学钓鱼”——用自己设计的鱼饵,钓别人说谎时的反应。
第一个抽卡的是林柔柔。她抽到的卡片上写着:“你曾经在节目里对某位嘉宾说过谎吗?”
林柔柔的笑容微微僵了零点三秒,然后迅速恢复。“没有。”她说,声音轻柔,眼神真挚。
苏晚听到她的心声——【“没有”——我说谎了。我对江泽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搭档”,那是假的。但这个问题不能说实话,说了就完了。】
张天扬看着林柔柔,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苏晚听到他的心声——【她在说谎。瞳孔微扩,眨眼频率增加,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典型的应激反应。但她控制得很好,一般人看不出来。】
苏晚心想:你不是一般人,你是设计陷阱的人。
第二个抽卡的是夏晴。她抽到的卡片上写着:“你觉得自己的颜值在嘉宾中排第几?”
夏晴毫不犹豫:“第一。”说完还加了一句,“我认真的,不是自恋,是自信。”
苏晚听到夏晴的心声——【第一?我排第三。林柔柔第一,苏晚第二,我第三。但这个问题不能说实话,说了显得我不自信。自信不是“我觉得自己美”,是“我觉得自己最美”。】
张天扬的心声——【她在说谎。但她自己信了。这是最高明的谎言——骗别人之前先骗自己。“自信”只是外壳,内核是“不安”。】
苏晚心想:你分析得都对,但你不知道她昨晚还在我房间哭。
第三个抽卡的是顾言琛。他抽到的卡片上写着:“你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谈恋爱吗?”顾言琛看着卡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
苏晚听到顾言琛的心声——【不是。不是为了谈恋爱,是为了赚钱。但“为了赚钱”说出来不好听,“为了体验生活”太假,“为了粉丝”更假。所以“不是”最安全。】
张天扬的心声——【他说的是真话。不是因为他的微表情没有破绽,而是因为他懒得说谎。对于社交回避型人格来说,“不说”比“说”更容易。“不是”是最短的句子,也是最真实的。】
苏晚觉得张天扬的分析终于对了一次。
第四个抽卡的是张天扬自己。李铭笑着说:“张博士,你是心理学专家,我们想考考你——请你回答一个问题,然后让大家判断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张天扬点头:“请说。”
李铭看着卡片,念道:“你觉得自己能看透所有人的心吗?”
张天扬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说:“不能。”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不能”——这是真话。我看不透所有人。尤其是她。】
张天扬的目光在说“她”的时候,落在了苏晚身上。苏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看。她正在喝柠檬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其他嘉宾开始投票。林柔柔说“真话”,夏晴说“假话”,顾言琛说“真话”。苏晚最后一个表态。
她放下水杯,看着张天扬,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是真话。但你在说‘不能’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看不透所有人,尤其是她’。那个‘她’,是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张天扬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讶”,是那种“被拆穿了但必须维持镇定”的紧绷。他的嘴微微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不是质问,是好奇。
苏晚看着他,笑了笑:“你猜。”
张天扬沉默了。他的心声——【她不是在回答,是在反问我。她在用我的方式对付我。“你猜”——这两个字比任何答案都高明。因为无论我猜什么,她都可以说“不对”。主动权在她手里。】
苏晚听到这里,心想:这位博士,你终于意识到主动权不在你手里了。
游戏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自由活动。苏晚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杂志。她已经把林柔柔的采访看了无数遍,现在开始看后面的广告。洗发水广告说“去屑实力派”,她想起了顾言琛,嘴角翘了一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拖鞋的声音,是皮鞋——节奏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相等。苏晚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张天扬走到长椅旁边,停下来。“可以坐吗?”
苏晚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
张天扬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五十厘米。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了一些。但他的坐姿还是很“标准”——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拍证件照。
“苏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开口了。
“你问。”
“你真的能读心吗?”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张天扬也看着她,目光专注,像在看一个等待解开的谜题。
苏晚想了想,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
张天扬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苏晚会反问。
“我昨天说过了,欠了一个人情——”
“那是表面原因。”苏晚打断他,“真正的原因,是你对自己的专业产生了怀疑。你学了十几年的心理学,看了几万个个案,写了一本书,你以为你能看透所有人。但你发现你看不透我。所以你来这个节目,不是为了还人情,是为了证明——‘你看不透我’这件事,是你的错觉。”
张天扬的表情终于崩了。不是“崩溃”的崩,是“被拆穿了”的崩——那种你辛辛苦苦搭了一面墙,人家一脚就踹倒了,墙倒的时候你还在上面贴壁纸。
他的心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我看不透她,所以我来了。不是为了节目,不是为了投资方,是为了我自己。】
苏晚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张博士,你不用觉得丢人。承认自己看不透一个人,不是失败,是诚实。你对别人分析了那么多,对自己诚实过一次吗?”
张天扬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课堂上写下无数心理学公式,在书里描绘过无数种人格类型,在咨询室里记录过无数人的秘密。但现在,那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不用‘克制’我,我也不想‘对付’你。我们各做各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你刚才在心里想的那句‘这人不好对付’——我听到了。”
身后,张天扬坐在长椅上,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他的心声——【她听到了。每一个字。从“这人不好对付”到“我看不透她”。全听到了。我研究了半辈子的心理学,在她面前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不是她太厉害,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苏晚走进别墅,在厨房里倒水的时候,听到张天扬的心声从花园里飘来——【“对自己诚实一次”——她说的对。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为什么想研究人”。是因为好奇心?还是因为——我想通过了解别人,来逃避了解自己?】
苏晚喝了一口水,心想:这位博士终于开始问自己问题了。虽然是被她逼的,但至少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