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队,在班务会上,班长认真总结了这次阅兵的成绩和不足,并让战友们谈谈有什么感想。徐友不好意思地说:“阅兵时间太长了,我站得两眼发黑,两腿发酸,几乎要摔倒了。”
班长看看他说:“时间长?这只是一个支队的新兵阅兵,再过几天,要进行全总队的阅兵。我们全总队新兵有两千多人,二十多个方队,到时候站的时间会更长。”
“我的妈呀,那怎么办呢。”徐友低下头,怯怯地说。
“怎么办?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平时为什么让你们站持久练习呢?就是为了阅兵作准备的。当然,阅兵的时候,你们也要学会偷懒,不一定从始自终都像平时训练那样站的笔直。如果把两腿的肌肉一直绷紧,谁受得了?两腿也可以交替放松一下。但上身绝对不能动,一动队形就变了。”
战友们认真地听着班长传授的窍门,准备迎接更艰苦地训练和检阅。
针对支队阅兵暴露出来的问题,中队领导组织战友们进一步加强训练。从阅兵式,到分列式,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地演练。一天、两天、一个星期……风雨无阻。他们由生硬到熟练,由熟练到麻木,只要听到那节奏感特别强的进行曲,战友们就会产生亢奋和冲动。齐步、正步、向右看,踏上高亢地重音节,前进!前进!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枯燥地训练之余,指导员就让陈华指挥大家唱歌。特别是进行曲节奏的《歌唱祖国》,是他们经常唱的。指导员让战友们一边唱,一边体会其中的重音节,掌握节奏感: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经过二十多天的艰苦训练,整个阅兵程序逐步熟练,战友们单个动作也更加标准。
总队的大阅兵终于来临了。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天刚蒙蒙亮,星星在暗蓝色的空中还没有完全隐去,起床号就嘹亮地响起。战友们匆匆起床,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六点十分左右,全中队的战友们乘上汽车出发了。早春二月的野外仍是非常寒冷,地面布满一层薄薄的白霜。半小时后,他们与支队的其他中队汇合,队伍更庞大了。十几辆卡车,再加上支队长、大队长的小车子,组成军车的长龙。他们拉着警笛,浩浩荡荡地驶向h市市中心。
来到部队近三个月了,夏之阳又一次看到市区的高楼大厦。第一次是刚到h市时,在海边的码头看到的。到了新兵连,训练和学习非常紧张,他一直没有请假外出。像梁勇那样活跃的新兵却不然,有的战友几乎跑遍了整个h市。他们有事没事就请假,去其他中队找老乡玩,甚至到h市的大商厦买东西,到繁荣的娱乐场所玩耍……班长要求新兵尽量不要请假,夏之阳就从来没有请过假。爱看书的夏之阳业余时间感到很闷,他多么渴望能请上一天假,到h市最大的书店买几本心爱的书,但他没有请假。在报纸上看到《书林》杂志可以邮购,他就给《书林》杂志社写了一封信,里面夹了几元钱,邮购了几本。那几本杂志他当作宝贝一样,有时间就认真地读。等到新兵连结束了,分配到老连队后有了星期天,他一定要尽情地逛逛h市的大书店。夏之阳站在卡车上,看到街道两旁林立的大厦,都有二、三十层高,感到眼花缭乱。
阅兵活动安排在城西体育场,这里比上次阅兵的体育场更大了。主席台上坐满了总队的领导,听说h市的几个大报的记者也来了,还有一个军乐队奏着军乐。二十多个新兵方队站在体育场内,黑压压地一片。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警徽、鲜红的领章、还有八一式步枪上雪亮的枪刺、橄榄色的警服……远远望去,场面非常壮观。
一个多小时的阅兵里,战友们笔直地站着,精神抖擞,接受总队领导的检阅。分列式开始了,军乐队奏起雄壮的进行曲,一个个方队依次走向主席台。战士们都被这宏伟的场面感染了,豪气大增,做起动作来特别卖劲,阅兵举行得非常成功。
总队阅兵仪式结束后,艰苦的新兵连生活也要结束了。因为这种艰苦的磨练,才让他们从社会青年逐步成长为真正的武警战士。夏之阳站在方队中,沉醉在让人意气风发的氛围里。都说部队是一个大熔炉,的确有道理。在这种氛围里,一切私心杂念都不存在了,心胸一下子开阔起来。
下午四点左右,阅兵活动全部结束。夕阳西下,绚丽的晚霞把大都市的容貌妆扮得更加壮美。
带着一天的疲惫,战友们踏上返回中队的卡车。圆满完成阅兵任务后,他们的新兵连生活也划上完美的句号,战友们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
夏之阳望着夕阳中鳞次栉比的高楼,紧握着伴他度过了二十多天的自动步枪,百感交集。在学校时,他读了几本课外书,觉得心胸够开阔了。可是接触到广阔的社会生活,经历了部队大熔炉的锻炼后,他觉得过去的自己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生平多阅历,胸中有丘壑”,如果不在沸腾生活里摸爬滚打,也许永远不会成熟起来。人生有时候要像蜕变的“知了”一样,勇敢地突破那层包裹自己的壳,抛开畏缩和自卑,展开双翅,在广阔的世界里振翅高飞。
晚上,自由活动。战友们每人凑了几元钱,从小卖部买来瓜子、糖果等,大家围坐在班长身边,亲热地说着话。马上要分配到老连队了,大家真有点依依不舍。战友们天南海北地谈着,不过谈得最多的还是下老连队的事,以及怎样在部队里干好等问题,战友们都虚心地请教班长。班长在训练场上非常认真严肃,平时与战友们相处时,又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哥哥。
“到老连队后,你们要认真工作,虚心向老战士们学习、请教,顺利地完成执勤和训练任务……”
“怎么?到老连队还要训练啊?”徐友不解地说。
“那当然,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嘛。当兵一日,就要训练一天。”班长说,“在老连队表现好了,还要进轮训队,出来就可以当班长了。班长干好了,就有可能进警校,警校毕业后,就是干部了。每一步都离不开艰苦的训练,认真地工作、学习。当然,政治上合格是前提……”
“我可不想当什么干部。”梁勇小声地嘀咕着,“那要脱掉几层皮,太受罪了。”
班长看了看梁勇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再说了,也不可能每人都进警校。不过,既然来到部队,就要好好地干,不能不求上进,当一个让战友们看不起、让领导头疼的稀拉兵。”
梁勇平时与班长走得最近,口袋里常常装着外烟,如箭牌、万宝路、骆驼等,一有机会就向班长敬烟,听说还请班长喝过几次酒呢。他的处世观点是,只要与领导搞好关系,日子就好过了,干好干坏,领导都不会找自己的茬,更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夏之阳静静地听着战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最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话题集中到一点,那就是如何与领导搞好关系。在这个问题上,战友们争得面红耳赤。班长看到夏之阳始终一言不发,就让他谈谈自己的看法。夏之阳坦率地说:“来到部队是为了履行义务,只有出色地完成训练和执勤任务,积极参加政治学习,才能问心无愧,领导对自己也会有好感。”
梁勇听后看了夏之阳一眼,冷笑几声。
“你说得很对,这是一个军人应该做到的。”班长微笑着说,“部队是一个战斗集体,除了干好本职工作外,战友之间还要互助互爱,团结合作,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夏之阳的脸红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缺点,那就是他性格孤僻,常常沉默寡言,一副孤芳自赏的样子。战友们认为他太清高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实际上他也想多接触战友,只是自卑的心理让他不敢尝试。
一个多小时后,战友们分散开了,自寻其乐。有的跑到食堂看电视,有的说说笑笑拉开摊子,打起扑克。夏之阳来到军体训练场上的灯光下,掏出周敏的第二封来信,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你向我倾诉了生活中的苦闷。你真有些多愁善感了,要学会克服自身的缺点,豁达些,与战友们团结友爱,和睦相处。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个更成熟、更帅气的你。
高中时你给我写的那封信,我一直珍藏着呢!当我看到你的信时,即高兴又有些生气。你看得起我,喜欢我,我有些意外,也感到荣幸。看你平时那高傲的样子,我以为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呢。可你却看不起自己,你信中流露出的自卑,太让人失望了。只有相信自己,才能有勇气面对生活,面对一切。生活的路千万条,只要努力向上,奋斗不息,前途总会是光明的。你现在成为一名光荣的武警战士,为祖国履行神圣的职责,不是很值得骄傲的吗?真的,咱们同学时我崇拜你,现在我更是崇拜你!
我每天都会为你祝福,盼望你在部队取得好成绩,就凭你那认真劲儿,我相信你在部队一定能干好。
你们新兵连快结束了吧,分到老连队后,别忘了告诉我新的通信地址,经常给我写信。我现在最大的幸福就是收到你的来信,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幸福而甜蜜的感觉涌上夏之阳的心头,周敏的痴情在信中已表露无遗了。尽管战友们都怂恿他写一封热烈的求爱信,可他没有写,他只是含蓄地表白对她深深的爱,周敏一定会明白的。何必一定要写那些肉麻的话,只要两心相知,最平常的话也胜过山盟海誓。
星期天,战友们聚集在一起吞云吐雾,吹牛聊天,或者打扑克,狂呼乱叫。夏之阳找个僻静的地方,静静地读书,给周敏写信。在信里,他向她谈过去的时光,美好的未来,人生、社会、文学……他们虽然远隔千里,可彼此的心却比在学校时更贴近了。
下老连队比战友们预想的还要快。阅兵结束的第二天,战友们正在整理内务,一阵集合的哨声响起,他们匆匆跑到操场上。中队长手里拿着花名册,依次点着每一位战友的名字,夏之阳被分到了三大队九中队,一起去的还有王斌、徐友等。而陈华、夏宇、李新、梁勇等被分到了其他中队。
再见了,亲爱的战友!再见了,训练场边郁郁葱葱的冬青和香樟树!再见了,雄伟的长江大桥!
随身一只背包,战友们坐上卡车,驶向新的营地。当兵的生涯就是如此吧,“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声令下,处处是家。
穿过薄薄的晨雾,卡车向市区驶去。战友们显得很激动,在车上兴致勃勃地谈着老连队的生活。夏之阳听着战友们的谈话,充满对老连队生活的憧憬。来到部队三个月了,在这短暂的三个月里,他流过许多汗水和泪水。他变得成熟了,但今后还要虚心向老战友们学习,努力改变自己,更好地适应部队生活。到了老连队,工作要积极主动,抛弃旧我,从零做起,凡事不要往坏处想,不要整天沉溺于幻想中,更不要杞人忧天,患得患失。总以为别人对自己有什么看法,这多少也是一种病态心理吧。多做一些实际的工作,自然就会排遣无意义的闲愁。
卡车驶过荒凉的田野,来到繁华的市区,这是离市中心较远的一个区。h市许多大的企业,如造船厂、电梯厂、汽轮机厂等,都坐落在这里。卡车穿过几条街道,开进一个很大的厂子,又转了几个弯,在一座三层楼的营房前停下来。
营房前是一片红砖铺成的空地,中队领导和老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空地上欢迎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