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在吉野动身之前,又专门把他叫过去训了一回,告诉他这边的局势已经非常严峻。
吉野听完,脸上没多少变化。
他把桌上的军帽拿起来,扣在头上,语气硬得很。
“请放心。不管此前出了多少岔子,只要由我接手,这种局面就不会再继续。”
本部的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他们未必肯信。可吉野过去确实打过不少仗,也立过军功。上面商量过后,还是把命令交给了他,让他尽快赶往这片战区。
路上,吉野没急着想怎么进攻。
他要来了德马、山本等人留下的全部档案,一页页往下翻。地图摊在膝盖上,旁边堆着行动记录,连各部损失的人数都被他重新圈了一遍。
看得越多,他的脸色越难看。
那些军官有的急着报功,有的认为八路军缺枪少弹,还有人根本没把陈正放在眼里。结果一个比一个败得快,最后连命都丢在了这里。
吉野合上档案,冷声骂了一句。
“都是蠢货。”
旁边的士兵低着头,不敢接茬。
他又拍了拍那摞纸。
“陈正若真能随手收拾,总部还会连续派人过来?他们把敌人当傻子,自己才是真正的猪。”
到了军事基地,吉野没有立刻召集部队。
他刚进营门,先让值守的士兵拉响警报。
尖利的哨声传遍营地。
营房里顿时乱了。有的鬼子提着枪就往外跑,鞋带都没系好;有的抓错了弹药袋,跑到半路才发现;还有人缩在门后,先探头看了看,确认不是八路打来才敢出来。
吉野站在空地中央,一句话没说。
士兵陆续排好队,却站得歪歪扭扭。有人喘个不停,有人还在悄悄整理衣服。最后一支小队足足晚了好一阵才赶到。
“这就是这里的驻军?”
没人敢抬头。
吉野走到一名士兵面前,伸手抽走了他的步枪。枪膛没有清理,枪托上还沾着饭粒。
他把枪扔回去。
“如果刚才来的不是我,而是陈正,你已经死了。”
那名士兵赶忙立正,嘴里连声认错。
吉野没理他,又命人把几箱弹药搬到空地另一头。
“全体列队。现在就跑过去,把弹药带回来。”
队伍里立刻有了小声议论。
“刚到就折腾人……”
“闭嘴,你想挨罚?”
“可我们很久没练过这些了。”
吉野听见了,却没发火。他背着手,从队伍前面慢慢走过。
“我知道你们怕。”
这句话落下,底下更安静了。
“你们是不是认为陈正根本赢不了?是不是觉得不管派来谁,最后都得死?”
还是没人回答。
说是,等于承认自己胆怯。说不是,他们又不敢。德马和山本接连丧命,外出的队伍也多次吃亏,这些士兵早就没了底气。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吉野停住脚,忽然提高嗓门。
“我来到这里,就是要把这个局面扭过来!”
他抬手点了点众人。
“陈正并非不可战胜。你们输,不只是因为指挥出了问题,也是因为你们自己太弱。胆子不够,体力不够,临敌时连枪都拿不稳!”
有个士兵不服,刚抬起眼睛,便被吉野看了个正着。
“怎么,你觉得我说错了?”
那人赶紧低头。
“不敢。”
“那就证明给我看。”
吉野转身指向空地另一端。
“从今天起,所有外出行动暂停。除了警戒和必要事务,剩下的时间全部用于操练。跑不动就继续跑,打不准就继续打。什么时候达到我的要求,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这道命令让不少鬼子暗暗叫苦。
他们松懈得太久,才搬了几趟弹药箱,肩膀和腿就开始发酸。有人宁可少吃一顿,也不愿再跑。可若让他们在训练和马上出城作战之间选,他们又全都闭上了嘴。
出去就可能撞上八路。
留在营地,苦归苦,至少暂时不用拼命。
第二天,训练又加了一项。
吉野让士兵分成数队。有人抬弹药,有人匍匐穿过障碍,还有人趴在射击位上反复瞄准。动作稍慢,便得重来。
起初骂声不少。
几天以后,抱怨少了。原本跑上一段就喘的人,已经能咬牙多撑几轮。枪械也被重新擦过,队列总算有了样子。
直到这时,那些士兵才明白,吉野的名气并非全靠吹嘘。他在樱花国的武士军官中确实排得上号,既懂得亲自厮杀,也清楚该怎么整顿部队。
县城这边,陈正也察觉出了不对。
巡逻队连续几天回来,都说沿途没有碰见鬼子。城外几个经常出现敌情的路口也安静得很,连远处的枪声都没再响过。
陈正没有马上开会。
他先去了库房,让人把最近几天领用的弹药记录拿来。守城部队的子弹几乎没动,巡逻队带出去多少,又原样带回多少。
他拿着记录走到院里,喊住了刚训练完的战友。
“你们都过来看看。”
几个人围到桌边。有人还端着水碗,裤腿上全是土。
陈正用手指敲了敲记录。
“这几天是不是太安稳了?”
一名战友皱着眉想了想。
“还真是。往常小鬼子隔三岔五就露头,这几天连影子都没瞧见。”
另一个人把水碗放下,抢着说:“咱们前些日子才干掉山本。照他们那个脾气,早该扑过来报复了。”
“对。”旁边的人点头,“他们忍到现在,准没憋什么好事。”
陈正拿起一枚棋子,放在地图上鬼子基地的位置。
“我也这么想。”
他看了众人一圈。
“越是没动静,越得弄清他们在干什么。要不然人家把刀都准备好了,咱们还以为他睡着了,那不是自己找亏吃?”
有人当即问:“要不加强城门防守?”
“防守要加,但光守着不够。”
陈正把几枚棋子分开放到路口。
“派人去摸一摸。别靠得太近,也别惊动他们。先看营门进出,再看他们有没有调兵。”
负责侦查的战友站了出来。
“我去。”
“带两个人,分开走。”陈正叮嘱道,“发现情况就撤,别为了多看一眼把命搭上。”
侦查的人没有直接靠近鬼子基地。
他们在附近几条路上分别盯守。第一天只看见运粮的车进去,没见成队的鬼子出来。第二天,他们绕到另一侧,听见营内整日都有口令声和枪响,却不是交战的动静。
到了傍晚,一队鬼子扛着弹药箱从空地跑过。有人落后,立刻被赶回起点重来。
情况弄明白后,侦查的战友连夜返回县城。
他一进门便找到陈正。
“老大,小鬼子没准备马上出兵。他们把人全关在营里练呢。跑步、搬东西、练枪,一天折腾好几轮。”
陈正原本正擦枪,听到这里,手上的布停了。
“集训?”
“没错。我盯了两天,不是做样子。他们练得很严,掉队的还得重来。”
这就让陈正认真起来了。
以前那些鬼子军官刚到这里,恨不得当天就带兵扑上来。新来的这个人却能压住报仇的念头,先补部队的短处,做事显然没那么莽。
陈正又让人把新任军官的消息拿来。
资料不多,但名字写得很清楚。
吉野。
陈正看完,把纸按在桌上。
“这家伙不好糊弄。”
一名战友问:“比山本还难对付?”
“至少脑子更清楚。”陈正直说道,“他没急着来送死,先把手下练起来。眼下看着是耽误时间,等真打起来,这些训练都会用上。”
他把侦查的人叫到跟前。
“还得继续盯。”
“盯营门?”
“不光是营门。”陈正指着地图,“吉野每天做什么,部队有没有调动,什么时候停止训练,都要尽快报给我。不过还是那句话,别硬靠近。”
对方答应一声,又问:“咱们这边怎么办?”
陈正收起资料,朝训练场走去。
“还能怎么办?他们练,咱们也练。枪好不等于人就能打。真碰上这些练过的鬼子,动作慢一点都要吃亏。”
从那天起,县城里的训练也换了法子。
陈正没让大家只站着瞄靶。他把队伍分开,一边守街口,一边从院墙后迂回。进攻的人得想办法靠近,防守的人则要及时换位置。
第一轮刚开始,就有人抱怨。
“老大,他们藏得太严实,根本过不去。”
陈正站在旁边回了一句:“真打仗时,小鬼子还能站在路中间等你开枪?重新来!”
众人只得爬起来再练。
这天训练到一半,负责门口警戒的战友快步跑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老大,鬼子送来的。”
陈正接过信,先看了看封口。
“送信的人呢?”
“把东西交到外面的岗哨就走了。还说这封信只能由你拆。”
旁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写的啥?”
“准没好话。”
陈正没有让他们乱猜,直接拆开信封。
纸上的内容不长,却狂得很。吉野提出,要在城中与陈正当面单挑。谁若输了,谁就退出这座县城,而且所属队伍从此向胜者认输。
信的末尾,吉野还自称是樱花国最勇猛的武士。
“帝国武士绝不会败。陈正阁下若有胆量,便来与我一战。”
有人看完,抬手就拍在桌上。
“娘的,他这是瞧不起谁呢?还绝不会败,他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另一个人把信夺过去,又看了一遍。
“老大,接了!你把他揍趴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跑来叫阵。”
后面的人也跟着嚷嚷。
“就是,得让他知道厉害!”
“新来几天就敢吹牛,真当咱们怕他?”
院里越吵越响,连正在训练的人都往这边张望。
陈正把信收回来,反问了一句。
“都喊完了没有?”
众人慢慢闭嘴。
他将信放到地图边上。
“先别急着上火。你们想想,这事正常吗?”
刚才叫得最响的人愣住了。
“不就是单挑吗?”
“他真想夺县城,为什么不带兵打?”陈正问道,“咱们守在这里,城里的百姓也在咱们保护之下。他碰不了百姓,也没法逼咱们出去。现在突然送来一封战书,只点名让我进城跟他斗,凭什么?”
有人小声道:“也许他就想靠单挑赢回来。”
“鬼子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陈正盯着他,“信上写着输了就撤。可他若输了,真会老老实实带兵走?我要是按他说的地方过去,周围藏着枪手怎么办?”
这一下,没人再吵着答应。
几名战友重新看向那封信,越看越觉得不踏实。
一人挠了挠头。
“这么说,他是在激你过去?”
“是不是圈套,现在还不能下死结论。”陈正说道,“可这条件本身就靠不住。拿整个县城和队伍去赌一场单挑,那不是勇敢,是犯糊涂。”
先前主张应战的人也改了口。
“那就不接。让他自己唱去。”
“对,不能被几句狂话牵着鼻子走。”
陈正点头,当场让人回话,拒绝了吉野的挑战。
他原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算完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县城几处墙面上便多了字。街口还有人故意议论,说陈正不敢和吉野交手。
集市上,一群百姓围着墙看。
有人念道:“陈正连吉野将军的挑战都不敢接,这种人怎么护得住县城……”
旁边一名百姓立刻顶了回去。
“少胡说!县城是谁夺回来的,你忘了?”
“我没忘。”那人嘴硬道,“可既然有本事,为啥不敢打?”
又有人插话:“单挑能决定打仗?小鬼子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这话有人听得进去,也有人根本不听。
流言很快传遍街巷。鬼子的人到处宣扬,说吉野敢公开约战,陈正却缩着不出面。他们还说,陈正过去那些战绩都是吹出来的,碰见真正厉害的武士便没了胆子。
信任陈正的百姓当然不服。
可也有些人开始犯嘀咕。他们不懂打仗,只知道一方叫阵,另一方没有答应。议论的人一多,假的也被当成了真的。
“以前不是都说陈正能打吗?”
“能打咋不去?”
“兴许过去那些事,本来就被人说大了。”
没过多久,街上又冒出一种新说法。
这回不再只是说陈正胆小,而是说他已经不打算继续保护县城。还有人咬定,鬼子很快就会重新攻进来。到时候县城仍会落入鬼子手里,百姓照旧任他们欺负。
这话比单挑更吓人。
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也坐不住了。有人跑到驻地附近询问,有人站在街边大声抱怨,还有些被煽动的人直接喊了起来。
“你们既然管了县城,就得护住这里的人!”
“不能打下县城以后又不管了!”
“陈正为啥不出面?难道真要把咱们再交给鬼子?”
负责维持秩序的八路军战士听得窝火,却不能冲百姓发脾气。
他们解释了几句,说一封战书决定不了县城归属,也不能由着鬼子安排。可那些人正在害怕,根本听不进去。有的还追着问陈正是不是准备撤走,场面越弄越乱。
几名战友只好赶回驻地,把街上的情况报给陈正。
话刚说完,其中一人便忍不住攥紧拳头。
“这些百姓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咱们先前替他们做了那么多,他们咋还帮着小鬼子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