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瘸腿老马,身背剑匣的剑九黄,毅然踏上行程。
徐凤年目中含泪,强忍着不使其落下,大声嘶喊:“老黄,你说的,办完事,就会回来,不许食言。”
剑九黄没有回头,摆摆手,脚步未停,牵着老马,渐行渐远。
“我以我命作拜帖,恭迎世子入江湖。”
谁都知道,剑九黄去武帝城的结果,那位天下第二王仙芝,一人坐守一城。当世,他称第二,何人敢称第一。
就在所有人,黯然神伤之际,两道人影,一前一下,从听潮亭中,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身材魁伟挺拔,身穿蟒袍,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和善,却满是威严,正是人称“人屠”的北凉王徐骁。
而他身后,却是一个看似奇怪的老头,大热天,却穿着一件破旧羊皮裘,头发乱糟糟,脚穿旧草鞋,尽显邋遢。
羊皮裘老头,只是微微抬头,扫视了一眼乔峰。
就这一眼,乔峰只感觉浑身寒毛倒竖,仿佛一瞬间,好似有无数莫名剑意,直向自己袭来。
“好可怕,系统,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乔峰心中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没有惧怕,只有兴奋。这样的人,才配称为对手。
然而,系统却彻底沉寂了,不发一言,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时,徐骁已经走到了徐凤年面前,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凤年,你想两全,爹来帮你筹谋。我知道,儿子你是最聪明的。黄蛮儿,爹自有安排,拜入龙虎山,自可保无事。其余的,你自可放手去做。你走你的江湖路,爹也会北上离阳,替你掠阵。”
徐凤年双眼怒睁:“徐骁,黄蛮儿若有任何闪失,我绝不饶你。”
徐骁连连摆手,凑到徐凤年身边低语:“我身后这老头,听潮亭下,镇压的大魔头,可护你万全。不过,一个前提,不可让他持剑,任何剑都不行。”
徐凤年上下打量羊皮裘老头,实在看不出,他有何不凡。
徐骁啪的打了个响指,两辆马车缓缓驶出。
“这一次江湖行,尽可高调,青鸟、姜泥随行,魏叔阳、吕钱塘、舒羞作为随身护卫,宁峨眉率凤字营,加上羊皮裘老头。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
徐骁一脸得意,只想得到儿子的夸奖。
徐凤年没有再搭理徐骁,转身看向乔峰:“乔兄,想好了吗?可愿同行。”
乔峰低头,心中思量:“这位北凉世子,一路前行,确实危机重重,也高手如云,可以获得很多武道感悟。但是,这种充满了算计的权谋,实在让他反感。既然重生,若不能按自己心意而活,那这重生,那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乔峰猛的抬头:“世子殿下,缘起缘灭,讨扰许久,乔某也该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
乔峰本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抱拳之后,直接转身离去。
“有意思。”
羊皮裘老头忽然低笑一声。
徐凤年无奈摇头:“看来,是自己想当然了,这第二次江湖行,注定要少一个有趣的人。”
徐骁看着乔峰远去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走出北凉王府的乔峰,望着远方,暗自思量,接下来该去哪里?
“我自孑然一身,哪里去不得?他陡然想起,那位剑九黄,最终的去处,乃是武帝城,去挑战那位天下第二王仙芝。这定是一场好大的热闹,去看看也无妨,顺便能吸收一些武道感悟,自然最好。”
乔峰正思索间,才猛然惊觉,自己前方,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人,正是那位羊皮裘老头。
“前辈,有事?”乔峰试探着问道。
“接我一剑。”
羊皮裘老头身未动,只是曲指一弹,地上一枚石子便飞了起来,径直向乔峰面门而去。
刚开始,那石子飞行速度还极慢,而在接近乔峰面门时,却又陡然加速,甚至有了破空之声。
乔峰反应极快,双掌交错,一掌击出,龙吟声起,正是一招神龙摆尾,有意将那石子力道带偏。
然而下一刻,怪事发生了,那石子似有了意识,突然急变方向,急速射向半空。
乔峰抬头,却见羊皮裘老头已身在半空,从他头顶落下。澎湃的剑气,也随之倾泻而出,让他倍感压力。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检测到上品剑意,一剑仙人跪,请问宿主,是否吸收。”
乔峰咬牙切齿:“当然吸收。”
剑意入体,乔峰心中感悟,眼神越来越亮。
“人间剑道,不屈于神,不屈于天。世人皆拜天跪神,偏偏我李淳罡不服。凡人剑道,不跪仙,反要仙人向我而跪。这一剑,不是要自己修成仙人,而是以人间剑者的骄傲,斩碎世人对“仙”的虚妄崇拜。生机为剑,逆世而生。草木破土,逆势而生。天道有荣枯生死,而剑士的心气,可以逆势而起。这一剑不单单用来杀伤肉身,更是击溃对方的道心与骄傲。
面对仰仗秘术、仙力、神通的敌人,用磅礴人间剑意,碾碎对方“我近乎于仙”的虚妄执念,逼其精神屈膝。
名字叫“仙人跪”,跪的不是我,是虚妄的仙,傲慢的强者向人间剑道下跪。”
一遭顿悟,强横的剑意灌注全身。同时,也融入了降龙十八掌中。
“好一个一剑仙人跪,好一个剑神李淳罡。”
乔峰大声赞叹,双掌挥舞间,一招亢龙有悔打出。剑意与掌势相交,强大的气浪碰撞,双方平分秋色,各自向后退去。
“不错,不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更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我李淳罡。”
李淳罡缓缓落地,独臂垂在身侧,看着乔峰,满是欣赏之意。以他的眼界,岂能感觉不出,对方刚刚的掌势之中,已经有了些许,自己的剑意。
“前辈风骨,少有人及,剑神之名,名不虚传。”
这并不是乔峰的奉承之言,而是刚刚的剑意中,他的真实感受。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李淳罡高昂着头,也确实,只有他有资格,说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