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扛着水连珠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
卢云朝和林正北刚从县城回来，马车上还剩几块零碎的熊肉没卖掉，堆在车板上。李焕英和丁慧娟正往外搬东西，一边搬一边笑，嘴都合不拢。
“回来了回来了！”二海子眼尖，第一个看到卢星野，撒腿跑过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他肩上扛着的枪，“哥！你买枪了？”
卢星野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在二海子眼前晃了晃：“水连珠，好枪。”
二海子伸手要去摸，被卢星野一巴掌拍开了：“别动，还没教你规矩呢，枪不能随便摸。”
二海子缩回手，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杆枪，恨不得用眼神把它拆了。
院子里的大人也都看到了。卢云朝走过来，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又合上，举起来瞄了瞄远处的一棵树，点了点头：“好枪，苏联的水连珠。多少钱？”
“四百五。”
卢云朝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卢星野一眼，没说什么，把枪还给了他。
李焕英从屋里出来，本来脸上还带着笑，一听说枪花了四百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眶跟着就红了。
“四百五？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卖皮子的钱。今天打了一张紫貂皮，卖了五百多。”卢星野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递给李焕英，“妈，这是剩下的，您收着。”
李焕英接过钱，数了数，一百四十多块。加上前两天卖熊的四五百，再加上之前攒的，卢星野这段时间挣的钱，已经超过一千块了。
一千块。
李焕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些钱是儿子拿命换来的。
“星野，妈不是不让你买枪。”李焕英抹了抹眼角，“可你买了好枪，就想着进深山，打大物。妈不拦你，可你得答应妈，千万注意安全，别逞能，别冒险。”
“妈，您放心，我有分寸。”卢星野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我答应您，能打的打，不能打的绝不打。进山一定小心，平平安安的。”
李焕英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若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矮墙上翻过来了，站在院子里，看着卢星野和他母亲。她走过来，轻声说：“婶子，您别哭了。星野哥有本事，不会出事的。”
李焕英抬起头，看着林若楠，破涕为笑：“你这孩子，还没过门呢，就替他说话了？”
林若楠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低下头，攥着衣角不说话。
李焕英擦了擦眼泪，拉着林若楠的手进了屋。丁慧娟跟在后面，笑呵呵地说：“焕英姐，你这是提前跟儿媳妇培养感情呢？”
“去你的！”李焕英笑着拍了丁慧娟一下。
卢星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暖烘烘的。
卢云朝走过来，把一张卖熊的账单递给他：“熊肉卖了一百五，熊掌一百六，熊皮八十，熊油九十，一共四百八。钱你妈收着呢，你要用就跟她说。”
“爹，这钱您和我妈留着花。”卢星野说，“我打猎挣的钱，够我用的了。”
卢云朝看了他一眼，把账单折好揣进兜里，转身去卸马车了。
晚上，李焕英炖了一大锅熊骨汤，又炒了一个狍子肉，拌了一个酸菜丝，热了几个二合面馒头。两家人又凑到了一起，炕上挤得满满当当的。
三个孩子坐在炕里头，一人捧着一个碗，吃得呼噜呼噜的。二海子吃得最快，一碗汤几口就没了，又伸着碗去找李焕英添。
卢云朝和林正北喝酒，今天喝的是卢星野上次买的北大仓，瓶装的，比散装的好喝多了。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多了起来。
“老林，我跟你说个事。”卢云朝放下酒杯，擦了擦嘴，“今天卖熊的钱，星野说了，不往家里要，都给我和他妈。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傻？”
林正北笑了：“傻啥傻？孝顺！你家星野是个好孩子，比我家那个强多了。”说着看了林谦一眼。
林谦正在啃熊骨头，满嘴是油，头都没抬：“爹，您夸星野哥就夸，别踩乎我行不？”
满屋子人都笑了。
李焕英端着一盘炒狍子肉上桌，笑着说：“老卢，你别光喝酒，吃点菜。今天这狍子肉炒得好，嫩着呢。”
卢云朝夹了一筷子肉，嚼了嚼，点了点头：“是嫩。星野打的？”
“嗯，前几天打的那只半大狍子，肉嫩。”
一家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炕上炕下都是热乎气。
林若楠坐在卢星野旁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小声说：“星野哥，你今天买枪花了那么多钱，婶子心疼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卢星野接过水杯，“我妈是担心我，不是心疼钱。”
“嗯。”林若楠点了点头，“婶子是好人。”
卢星野看着她，突然说：“若楠姐，等我攒够了钱，我请媒人去你家提亲。”
林若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低下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说啥呢……”
“我说真的。”卢星野认真地看着她，“这辈子，我就娶你。”
林若楠的头低得更低了，耳朵根子红得像要滴血。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爱娶不娶……”
说完，她就跑了，翻过矮墙，消失在林家的院子里。
卢星野看着那道矮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