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悬在泗水上空。
他低头看着那三百条船。
船队正在顺流南下,帆鼓得满满的。
他的神识扫过船队,忽然笑了。
李璘,好算计。
留船惑敌,自己走陆路。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
陆长生神识往南岸铺开。
南岸的树林里,三千人正在行军。
领头的人,穿布衣,戴斗笠。
气息是文道着书境。
永王李璘,正是文道着书境。
一个写诗的人,带着三千兵,想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他调转方向,朝南岸落下去。
灰金色的光在林子上空一闪。
“李璘!本王让你走了吗?”
······
林子里的三千人,同时抬头。
一道灰金色的光,从头顶压下来。
光落在他们前方十丈处。
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玄色便袍,腰悬黑鞘刀。
李璘的脚步骤停。
他戴着斗笠,压低了帽檐,声音却很稳。
“都别动。”
三千亲兵握紧了刀,没人敢冲。
陆长生站在十丈外,看着李璘。
“永王,本王还以为,你要一路走回杭州去。”
李璘沉默了一息。
他摘下斗笠,扔在地上,露出真容。
三十一岁,面皮白净,眉目清秀,像读书人。
他朝陆长生拱了拱手。
“摄政王,好快的腿。”
“本王追你,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本王走水路,你追水路。本王走陆路,你追陆路。摄政王是算准了本王的路?”
“本王算不准你的路,本王算准了你的命。”
李璘的脸色变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摄政王,你我之间,非要见血吗?”
“你起兵那天,本王就该来找你。让你多活了这些天,已经是本王疏忽。”
李璘往前走了一步。
“本王可以降。”
“本王有江南三州,本王把这些都献给摄政王,换本王一条命。”
“本王还可以写一封手书,让江南士族全部归顺。有本王这封手书,江南不用打。”
陆长生看着他。
李璘又往前走了一步:“摄政王,本王要的,只是一条命。
本王可以放弃兵权,可以迁去长安,可以从此不再踏出长安一步。”
李璘的话,每一句都有用。
江南三州,士族手书,这些东西,他确实想要。
但他更清楚,李璘这个人,不能留。
他比李琦聪明一百倍。
李琦是明着反,李璘是暗着算。
这种人,今天能降,明天就能再反。
他今天求饶,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
“李璘,你说话的时候,你的手在袖子里动了几下?”
李璘的表情僵了一瞬。
“摄政王说什么?”
“你右手的袖子里,藏着符箓。
你每说一句话,就往符箓里灌一丝文气。
你要趁本王听你说话的时候,发动那枚符箓。”
李璘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指尖夹着一枚黄色的符箓,符箓上的纹路已经亮了一半。
“你……你怎么知道?”
“本王的神识,能看到你指尖的文气流动。
你说了三句话,灌了三次。本王等你灌完,看你要干什么。”
李璘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长生,你到底想怎样?”
“本王想让你死。”
李璘身后的三千亲兵,有人开始往后退。
李璘忽然喊了一声:“陆长生!本王是永王!是玄宗亲子!
你杀李琦,杀李瑁,已经杀了两个宗室!
你再杀本王,天下宗室,人人自危!
你就不怕,天下的宗室都反了你?”
陆长生看着他。
“本王杀了两个,不在乎多一个。”
“宗室反本王?本王倒想看看,谁有那个胆。”
李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陆长生,本王求你。”
“本王求你看在江南百姓的份上。本王若死,江南无主,士族争权,百姓遭殃!”
“你活着,江南就有主?”
陆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你起兵,江南的士族给你送粮送钱,你拿什么还?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刮。
你死了,本王派邓景山去,江南的税,按大唐的规矩收。百姓的日子,比你在的时候好过。”
李璘知道,他说不动这个人了。
他忽然转身,朝林子深处喊了一声:“王长老!救命!”
林子深处,一道灰白色的光冲天而起。
一个灰袍老道从光里走出来。
六十上下,手持一柄拂尘,须发皆白。
茅山宗长老,王知远的师弟,王元朗。
这人陆长生听过。
锦衣卫的卷宗里有一页。
茅山宗宗主王知远闭关二十年,宗内大小事务,多是这个师弟在打理。
王知远派三十名弟子下山,是押注李璘。
李璘败了,茅山宗输了一半。
李璘往后退,退到王元朗身后。
“王长老!拦住他!本王重重有赏!”
王元朗他盯着陆长生,手里拂尘一甩。
“陆长生,贫道茅山宗王元朗。永王是茅山宗的贵客,你今日动他,就是跟茅山宗过不去。”
陆长生看着他。
“茅山宗三十名弟子下山,帮李璘打仗。你身为长老,还亲自来护他。”
“贫道是来劝和的。”
“你劝谁和?”
“摄政王,得饶人处且饶人。永王已经认输,你放他一条生路,江南少一场刀兵,这也是功德。”
“本王不信功德。”
陆长生往前迈了一步。
“本王只信一件事。李璘今天不死,明天江南的百姓就要多死一万。”
“你茅山宗要护他,就是跟本王过不去。本王连龙虎山天师都斩了,不差你一个茅山长老。”
王元朗忽然明白,他今天来错了。
陆长生这个人,不讲道理。
他讲的是刀。
王元朗把拂尘一横,朝林子深处喊了一声:“布阵!”
林子深处,三十道灰白色的光同时亮起。
三十名茅山弟子从林子里跃出来,分散在陆长生四周。
每人手里掐着一张符箓,符箓同时燃起。
灰白色的光从三十张符箓里涌出来,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大网。
大网朝陆长生罩下来。
符网所过之处,树木枯萎,草叶成灰。
茅山宗,灭灵符阵。
王元朗站在阵外。
“陆长生,你破得了这张网,贫道认栽。破不了,你今天就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