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在一楼,电梯旁边。
顾寒敲开门的时候,保安正在看手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顾先生?这么晚了,怎么了?
我想看监控。顾寒说,楼下花坛那边,九点左右的画面。
花坛?保安调出监控系统,那儿有个探头,正好对着花坛。您要看哪一段?
九点到九点一刻。
保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画面。屏幕上是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路灯亮着,冬青在风里轻轻晃。画面很清晰,连树叶的脉络都看得见。
还有几个探头。保安说着,把屏幕切成分屏——大门、大堂、电梯口、停车场,一格一格,都亮着。顾寒的目光在大门那格停了一下:探头悬在大门正上方,正好把花坛、台阶、门厅都收在画面里。
这画面,是实时的?他问。
实时。保安说,就是存档只留十五天。
九点零三分,画面正常。九点零四分,一辆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了一下,没下人,又开走了。九点零五分,画面正常。有只野猫从花坛边跑过去,保安了一声:这猫天天来。
九点零六分——
雪花。
整块屏幕变成一片雪花,沙沙地响,像老式电视没信号的样子。保安了一声:信号问题?
往后看。顾寒说。
雪花持续了三分钟。九点零九分,画面恢复。花坛边,空无一人,冬青在风里晃。
倒回去。顾寒说。
保安把进度条拖回去,又放了一遍。雪花。三分钟,一秒不差。
再放一遍。
第三遍。还是雪花。
顾先生,保安说,这画面没毛病,是探头坏了吧?我明儿叫人来修。
不用修。顾寒说,你把前后两个小时的录像,都给我拷一份。
这个…保安有点为难,按规矩,监控录像不能随便拷——
我妈住六楼。顾寒看着他,楼下站着个人,盯着我妈的病房看。我要查。
保安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给他拷了一份。
顾寒拿着 U 盘,回到病房。母亲还在睡,呼吸平稳。他在床边坐下,打开手机,看那份录像。
九点之前,画面正常。九点零六分到零九分,雪花。九点之后,正常。
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一样——只有那三分钟,是雪花。
他把进度条拖到雪花开始的那一秒,放慢,一帧一帧地看。雪花。全是雪花。没有一帧,有人的影子。
他把雪花开始前最后一帧定格,放大——冬青的叶子,整整齐齐,朝一个方向歪着。风的方向。他又把雪花结束后的第一帧定格,放大——同一丛冬青,叶子乱了一点,有几片,翻了个面。
像是有人刚走,带起一阵风,把叶子吹乱了。
他对比了两张画面里冬青的位置。只隔了三分钟,叶子就乱了。可画面里,自始至终,没有人。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物业值班的人接的,他问:住院部楼下的探头,最近有没有维修记录?信号有没有问题?
值班的人查了一下:没有。那个探头去年刚换的,没出过问题。
去年换的。
对。换了之后,一次都没坏过。
探头的位置,顾寒问,最近有没有人动过?
动它干啥?值班的人说,装在那儿,灰都没人擦。
今天白天,有没有工程车、维修工进过院子?
没有。值班的人想了想,今天院里安安静静的,就救护车来过一趟。
顾寒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去年刚换的探头,没坏过,信号没出过问题。偏偏在他看见那个人的那三分钟,变成了雪花。
他想起大明那边的事。058 章,那个青袍人,在仓库后门看搬货,看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往东出城,进了皇城根,消失。068 章,老朱说:青袍人进了皇城根就没了影。
他想起那块青铜残片。纹路不属于任何朝代。
他想起梦里那个声音:还不够。
他第一次,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想。大明那边有人盯着他,现代这边也有人盯着他。盯着他的人,能让监控在三分钟里变成雪花——这不是小偷,不是债主,不是他能用钱解决的那种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花坛边,路灯下。空无一人。
他正要转身——绿化带边上,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青色的衣服。路灯照不到他的脸,只照到半边肩膀。那人背着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走了。没有回头。
顾寒站在窗边,手指攥着窗台,攥得指节发白。他没有冲下楼。他知道,冲下去,又是一个空。
他掏出手机,对着绿化带拍了一段视频。屏幕里,路灯,冬青,空荡荡的绿化带,风把草吹得伏下去。他把视频从头看到尾——没有人。那个人站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删。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人,不怕他看见。
站到树影里,走出来,让楼上的人看清半边肩膀,再不紧不慢地走掉——像是故意的。像是要告诉他:我就在这儿,你看见了,可你抓不住。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绿化带,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夜风把一片叶子吹起来,贴在玻璃上,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