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提拔的红头文件，终于正式下达了。
那份盖着省委组织部鲜红大印的文件，在省公安厅内网的大屏幕上置顶公示的那一秒，整个机关大楼彻底炸开了锅。
《关于秦正同志任职的通知》
没有试用期。 没有过度考察。 直接任命为江海省公安厅党委委员、副厅长，分管刑侦、禁毒与经侦三大核心总队。
三十岁的副厅级。
放眼全省政法系统的历史，这几乎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神话。
如果在半年前，有人敢在走廊里传这种人事调动，准会被当成吃饱了撑的笑话。可今天，当这份通报真真切切地印在每一个科室的公告栏里时，整栋大楼里上千名干警，没有一个人提出半句质疑。
不服？
谁敢不服？
星海大桥案他顶着压力挖出三十四个贪官，铜山县黑矿井他带着两个人从地下四百米挖出活路，更别提紫金山后山那一场真刀真枪、动用重装甲车的惊天围猎！
两千一百三十五亿的流失资产，是他带着人一分不少地从大洋彼岸硬抢回来的！
他的副厅长位置，不是论资排辈熬出来的，也不是靠领导赏识提携上来的。
那是他用自己的骨头和血，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战功！
……
上午九点半。
省厅三楼通往办公区的主走廊。
阳光透过明净的高窗洒下来，将整洁的地砖照得一片通亮。
秦正手里抱着一个不起眼的褐色瓦楞纸箱，正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箱子里没有值钱的物件，只有那只掉得看不出原色的旧搪瓷茶缸、两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刑侦实务手册，以及那包抽了半截的两块五劣质香烟。
他身上没穿代表副厅级领导威仪的高级常服，依然是那身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有些起毛的普通警用衬衫。
步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泥泞里淌出来的干爽与利落。
“秦……秦厅好！”
迎面走来两个刚刚分到政治部实习的年轻小警花，手里捧着一叠材料。
看到秦正迎面走过来，两个姑娘吓得浑身一僵，连忙退到墙根边立正站好，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声音里满是对这位传说中“杀神”的敬畏。
秦正停下脚步。
他没有摆出任何领导的架子，反而停下来，笑着看了看她们胸前的见习警号。
“新来的？”秦正语气温和，带着一丝邻家大哥般的亲切。
“报……报告秦厅，我们是今年省警校刚毕业的！”
个子稍矮的姑娘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答道。
“警校毕业好啊，基本功扎实。”
秦正从纸箱里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她们怀里抱着的材料袋：
“材料挺沉的，走路看着点台阶，别光顾着立正。往后在一栋楼里办案，叫我秦哥或者秦正都行，叫秦厅听着老气。”
两个小姑娘愣住了。
在她们的想象中，这位能把前常务副省长按在地上铐起来的狠人，怎么也该是个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冷面阎王。
可眼前这个三十岁的年轻副厅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甚至带着一丝阳光般的好看。
“谢……谢谢秦哥！”
小姑娘脸颊微红，脆生生应了一句。
秦正笑着点了点头，抱着纸箱继续往前走。
“秦厅早！”
“早啊，老张，你那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好点没？别老硬撑着坐办公室，多下楼走走。”
“秦厅，恭喜恭喜啊！”
“有什么好恭喜的，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斤，回头禁毒总队那帮小子的案子要是结得不漂亮，我照样得去你科里蹭茶喝。”
一路上。
无论是巡逻值班的老辅警，还是保洁大妈，或者是各处室打着领带的中层干部。
秦正每一个都微笑着点头打招呼。
他叫得出每一个老刑警的名字，记得住门卫老李头哪天下雨会关节疼。
他走在这条代表着权力的长廊上，身上没有半点暴发户式的跋扈，更没有一朝权在手便目中无人的官气。
那种融入骨髓的平易近人，让所有原本对他心怀忐忑的基层民警，心里都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熨帖与踏实。
“老板，您就不能让俺帮您搬吗？”
大壮从电梯里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萧雨。
大壮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短袖警服，粗壮的手臂把袖口撑得紧绷绷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伸手就要抢秦正怀里的纸箱：
“您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常务副厅长了！全省两万多号刑警全归您管！出门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自己抱着个破纸箱到处晃悠，让外头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省厅穷得连个勤务兵都雇不起呢！”
秦正身子一侧，轻松避开了大壮抓过来的大手。
“大壮，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秦正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官升了，手脚就退化了？当年在矿井底下，四百斤的石头老子都能搬开，现在连个装茶杯的纸盒都抱不动了？”
“嘿嘿，俺这不是想给您撑撑场面嘛。”
大壮摸着光头，咧着大嘴傻笑。
萧雨走上前，将一份重新核准的交接清单递过来，黑框眼镜后的双眼亮晶晶的：
“书记……不对，现在该正式改口叫秦厅了。六楼东侧的第一办公室已经腾空打扫干净了，那是老梁厅长当年进常委前用过的屋子，采光最好，里头带个单独的小会议室。”
“老梁厅长用过的？”
秦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侧那扇挂着“副厅长”标牌的厚重实木大门。
门牌被擦拭得锃亮。
空气里还隐隐透着一股松木蜡的清香。
“就这间吧，换什么换，折腾。”
秦正抬脚推开大门。
房间很宽敞，足有六十平米。
南向的巨大落地窗前，能够一眼俯瞰到整个省城最繁华的政法大道。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整洁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上面干干净净，只摆着一部红色的保密机要电话和一台崭新的警务内网终端。
墙壁上，正中央悬挂着那面庄严肃穆的五星红旗。
而红旗下方，则挂着一幅由省书法家协会名誉会长亲笔手书的巨幅横匾：
“执法如山，利剑出鞘”。
八个大字，铁画银钩，入木三分。
大壮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两盆仙人掌放在窗台上，又把秦正那只磕碰得掉漆的搪瓷茶缸，稳稳地摆在了办公桌的正中间。
那只破旧的茶缸，和这间宽大明亮的高规格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但它立在那里。
就像是一枚坚硬无比的铁钉，死死地钉在这座权力的中心，提醒着所有人，坐在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秦正放下手里的纸箱。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初夏清凉的风瞬间灌入房间，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楼下。
一队年轻的特警队员，正在操场上进行着刺杀操训练，口号声高亢嘹亮，震碎长空。
远处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流如龙，一派欣欣向荣的人间盛景。
秦正双手撑在窗台上，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这片，由他和父亲两代人拼死护下来的朗朗乾坤。
良久。
他睁开眼，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的大壮和萧雨。
眼神里的温和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全天下犯罪分子，为之胆寒的绝对冷酷与锐利。
大壮看着老板那熟悉的眼神，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压低声音问道：
“老板，这椅子坐上去了，接下来……咱们第一刀往哪儿切？”
秦正走到桌前，拉开那张沉重的实木转椅坐下，伸手按住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先通知经侦和刑侦总队的所有副支队长以上干部。”
“二十分钟后，我要在省厅一号大厅，开个交底会。”
“这江海省的黑是扫完了。”
秦正的目光如刀，狠狠刮向窗外那座高耸的现代都市深处：
“但那些洗钱的暗道，那些靠着垄断市场喝人血的商业蛀虫。”
“该清算的账……”
秦正猛地拿起听筒，一字一顿：
“——一笔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