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层防线被攻破。
朱红色的重门，在烈性炸药的轰击下，四分五裂。
断裂的木梁砸在回廊的地砖上，火星四溅，烟尘翻滚着冲天而起。
门后最后的七八个保镖，有的被震得口鼻流血倒在地上抽搐，有的连枪都丢了，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整座紫金山庄园彻底沦陷。
雨水顺着破碎的屋檐倾泻而下，把院子里的血水冲刷成一条条刺目的粉红色细流。
“各突击队注意，外围全线清剿完毕！”
雷虎粗重的嗓音在无线电里嘶吼，伴随着几声零星的清脆补枪声：
“抓获外籍雇佣兵十七人，击毙二十一人，缴获军用自动步枪四十二支，爆炸物六箱！”
“主楼已被武警反恐大队彻底包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秦正放下了对讲机。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内院正中央。
身上的黑色战术背心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防弹纤维层焦黑的痕迹。脸上的泥水和硝烟混在一起，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唯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冷得像两柄刚刚在淬火池里浸透的寒铁重剑。
他的右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枪管发烫的九二式配枪。
枪膛里，压着最后一发刻着红痕的特种穿甲弹。
“老板，这门后头就是老王八蛋的起居室了。”
大壮从烟尘里大步跨了过来。
他手里的微冲打空了弹匣，粗壮的胳膊上被弹片擦掉了一块皮肉，血流不止，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
“门封得死死的，要不要俺再给它来一发破拆弹？”
“不用。”
秦正吐掉嘴里的石灰渣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沉重与冰冷。
“枪炮是用来杀恶犬的。”
“对付主子，得用手。”
秦正一步跨上石阶。
防暴战术靴重重踏在那块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门槛上，留下了一个，满是泥浆与鲜血的脚印。
门被秦正单手推开。
“吱呀——”
厚重的楠木门轴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呻吟。
……
门内，门外。
仅仅一门之隔，却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
而这扇门后，却安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里没有任何火药味。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名贵的老山檀香，混合着某种顶级茶叶在炭火上慢慢烘烤出来的浓郁幽香。
脚下铺着的是纯手工编织的藏羚羊绒地毯，柔软得能陷下半寸深。走廊两侧的紫檀木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着宋代的汝窑瓷碗、明代的青铜佛像，每一件，都是本该锁在省博物馆地库里的国宝级文物。
那是二十年的黑金，堆砌出来的一座极尽奢华的私人宫殿。
秦正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走廊的尽头。
那里。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马褂的老人，正背着双手，面色阴沉地立在过道正中央。
福伯。
周震跟了四十年的贴身大管家。
在江海省的官场暗处，多少厅局级领导想见周震一面，都得先在这位老管家面前递条子、赔笑脸。
“站住。”
福伯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打理得极干净的老脸上，不见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倨傲：
“秦组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带着人，拿着枪，炸毁老省长的私人住宅，打死多名林业巡防人员。”
老管家指着秦正脚下被泥血污损的纯白地毯，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知不知道这屋里住的是谁？你知不知道周老当年为江海省立下过多大的功劳？”
“没有省委五人小组的全票表决，没有最高检察院特批的逮捕令，你连这间屋子的一块砖都无权挪动！”
“现在退出去，给周老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不定……”
“啪！！”
一声肉体碰撞的闷响，毫无预兆地在走廊里炸开！
不是秦正动的手。
是大壮！
这尊暴怒的人型巨熊，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听完，直接一步跨过秦正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携带着狂暴的风压，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福伯的左脸上！
“噗嗤！”
老管家的身体像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横着倒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撞在博古架上！
两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砸落下来，摔得粉碎。
半嘴的假牙混合着黏稠的鲜血，在半空中狂喷而出。
“修你妈个头！！”
大壮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吐在老管家的脸上，破口大骂：
“老狗！给贪官当了几年看门狗，真拿自己当太上皇的太监总管了？”
“再敢多哔哔一个字，老子把你舌头生生扯出来下酒！！”
福伯趴在碎瓷片里，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紫茄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眼神里那股子盘踞了几十年的傲慢，终于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被抽成了碎渣。
他惊恐地看着大壮，又看着那个踩着碎瓷片走过来的年轻人，浑身颤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终于明白。
今晚来的不是官僚。
今晚来的是抄家灭门的索命厉鬼。
秦正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径直从瘫软在地的老管家身上跨了过去。
皮靴踩碎了一只宋代的官窑瓷盘，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大壮，看住他。”
“要是敢动一下，直接废了四肢。”
“好嘞老板！”
秦正顺着幽暗的回廊继续向前走。
空气里。
那股子檀香味越来越淡。
反而被另一种极其刺鼻的味道所取代。
那是……
纸张在高温中化为灰烬时，散发出来的焦糊味。
秦正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闻到了。
那是周震在销毁证据的味道！
“嗒、嗒、嗒。”
秦正的脚步陡然加快，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死神倒计时般的急促脆响。
走廊的拐角处。
两扇雕刻着“禅心幽静”的黄花梨木移门，半掩着。
门缝里，正透出摇曳不定的赤红色火光。
秦正没有拔枪。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沾满煤灰与鲜血的右手，重重地推开了木门。
“嘎吱——”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松木香、顶级龙井茶香，以及浓重纸灰焦味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宽敞幽雅的茶室内。
一个巨大的耐火砖壁炉里，火舌正疯狂地舔舐着最后几张泛黄的纸页。
而在茶台前。
一个穿着月白色棉麻僧袍的老人，正端坐在蒲团上。
他手里提着一把滚烫的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将沸水注入眼前的天目盏中。
水流清脆。
茶香四溢。
仿佛外面的枪炮声、流血声，都不过是这深山古刹里的一场清梦。
周震甚至没有抬头看秦正一眼。
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拂了拂茶汤上的浮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瓦砾上摩擦：
“门外的动静，闹得挺大。”
“年轻人，进来喝杯茶吧。”
秦正站在门槛上。
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背后走廊里所有的光线，将一道如重山般的黑色阴影，死死压在那位，曾经的省长身上。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垂地，眼神冰冷刺骨：
“周震。”
秦正开口，声音在茶室里激起阵阵冰冷的回响：
“这茶，我喝不起。”
“但你的这颗脑袋……”
秦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战靴踏碎门槛，杀气冲霄：
“——老子今天，摘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