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省厅专案组办公室里，一台专门用于接收加密情报的特种终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
正在擦拭配枪的秦正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那台，屏幕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机器。
“老板，有新邮件？”
大壮正坐在旁边擦靴子，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这大半夜的，谁发来的？不会又是哪个想拿五千万美金买命的亡命徒吧？”
秦正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枪，走到终端前。
屏幕上，一个没有任何发件人信息、大小高达几个G的压缩数据包，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的Ip地址显示在冰岛。
经过多重洋葱路由的层层加密，根本无法追踪源头。
“老K。”秦正按下领口的通讯器。
“在呢，峰哥，刚眯了十分钟就被你叫醒。”耳机里传来老K那带着浓重黑眼圈、极其幽怨的哈欠声，“又有什么高级货让我破解啊？”
“发你终端上了。”
秦正语气低沉，“一个匿名数据包。帮我看看，是病毒，还是战书。”
“收到了。”
仅仅过了三秒钟。
老K的声音就变了。
刚才那股慵懒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见了鬼般的震惊和倒吸凉气声。
“卧槽……”
老K的声音都在发颤，“峰哥！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看到什么了？”秦正眯起眼睛。
“金融核弹！”
老K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极度的亢奋和难以置信，“这根本不是什么病毒！这是一份完整的、涵盖了整个江海省过去十年所有地下钱庄交易明细的超级账本！”
“里面不仅有上万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还有足足数百亿资金，通过各种极其隐蔽的离岸金融渠道，源源不断流向海外的铁证！”
“数十亿？”
秦正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峰哥，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老K在电话那头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这只是冰山一角！单单是上个月一个月，从江海省各个港口和地下通道被洗白、转移到海外的黑金，就高达……八百个亿！”
“八百个亿？”
连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大壮，都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八百个亿？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这帮孙子是把江海省的国库搬空了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
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铜山县的矿产走私、康民药业的假疫苗、东海市的地下赌场……
这些案子虽然触目惊心，但涉案金额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亿、上百亿。
而现在。
仅仅是一份匿名发来的金融数据包。
就直接撕开了，江海省地下经济最深处的那个脓包——足足数百亿的巨资，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转移！
“发件人是谁？”秦正沉声问道。
“查不到。”
老K的声音有些无奈，“对方抹去了所有的数字指纹。不过，这绝对是个高手，而且对江海省的地下金融网了解得比我们还要透彻。这份数据，简直就是把这帮洗钱团伙的心窝子给掏出来了！”
“无缘无故送来这么一份大礼……”
秦正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雨后初晴的夜空，没有星星。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秦正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方把这把刀递到我手里，无非是想借我的手，去砍一个连他自己都啃不动的人。”
“管他是谁送的！”
大壮从凳子上跳起来，拎起拳头挥了挥，“只要能把这帮吸血鬼揪出来，管他是不是借刀杀人！老板，您说吧，这江海省最大的地下钱庄藏在哪？俺现在就带人去平了它！”
“平了它？”
秦正冷笑一声。
“大壮，你以为地下钱庄跟那些开赌场、运毒品的黑社会一样，随便找几个人拿着枪冲进去就能砸了？”
“钱庄是什么？”
秦正转过头，看着大壮，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寄生在现代金融体系里的吸血虫。”
“他们没有打手，没有明面上的刀枪。”
“他们有的，是成千上万个合法的空壳公司，是错综复杂的银行账户，是几十个国家和地区的离岸信托。”
“你用拳头怎么砸？”
“你用子弹怎么打？”
秦正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大壮头上。
大壮张了张嘴，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光头：
“那……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钱被他们运走吧？”
“当然不能。”
秦正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点燃了一根烟。
辛辣的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种久违的、面对真正顶级猎物时的兴奋。
“萧雨。”
“在，书记。”萧雨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刚整理好的涉案人员名单。
“通知经侦总队，立刻成立‘5.18’特大金融犯罪专案组。”
秦正将那份绝密数据包传给萧雨，“把全省最顶级的金融审计专家、税务稽查员，全部给我抽调过来。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几百亿资金背后的实际操盘手，给我找出来！”
“是！”
萧雨接过平板电脑，只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脸色就变得极其凝重。
“书记，这数据太庞大了……而且涉及到的很多企业，都是省里的纳税大户，甚至有几家还挂着‘省级重点扶持企业’的牌子。如果贸然动手，我怕……”
“怕什么？”
秦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管他是纳税大户，还是省里的重点企业。”
“只要他干了洗钱的勾当，只要他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往国外转移。”
“在我眼里，他就是汉奸，就是国贼！”
秦正站起身，身上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去查！”
“天塌下来，我顶着！”
“明白！”萧雨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
再次恢复了安静。
秦正走到那张挂着江海省全图的白板前。
他手里拿着红色的马克笔。
在滨海市的方向。
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然后。
又画了一个箭头，直指大洋彼岸的那些离岸金融中心。
大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咂了咂嘴：“老板，俺怎么觉得，这案子比当年的‘骷髅会’还要邪乎呢？那帮人至少还在明面上打打杀杀，这帮人连面都不露，就能把一个省的经济给抽干了。”
“你说得对。”
秦正转过身，将马克笔扔在桌上。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们不拿枪，不砍人。
他们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喝着红酒，敲着键盘，看着一行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却能在无声无息中，让无数家庭倾家荡产，让一个省份的经济倒退十年。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也是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
秦正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知道。
自己这次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地下钱庄。
而是一个盘踞在金融系统内部、深不见底的……
——金融黑洞！
“老板，那咱们接下来从哪下手？”大壮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问道。
“从钱的源头。”
秦正坐回椅子上，双眼微微眯起。
“不管这黑网织得有多密。”
“只要它在运转，就必须消耗大量的实体资金来做掩护。”
“让老K顺着那八百亿的明细，给我查！看看这笔钱，最近一个月是从哪几家银行、哪几个核心账户里转出去的！”
“我就不信了。”
秦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几百个亿的现金，还能长了翅膀自己飞不成？”
“通知下去。”
秦正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肃杀之气。
“这块硬骨头。”
“老子。”
“——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