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被带走的时候。
他的眼神里，早已经没有了，海归博士的傲慢。
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地下实验室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残留的刺鼻化学味久久不散。秦正站在废墟边缘，手里拿着老K刚传过来的一份长达数百页的资金流向分析报告。
“老板，这小子虽然是个搞技术的疯子，但他做假账的水平，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大壮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沾满灰尘的铁棍。
“俺瞅着，他也就是个打工的命，真正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洗干净、变成国外美元的，另有其人吧？”
秦正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报告上的某一个数据节点。
那是一笔，高达八千万人民币的巨款。
在云影科技账户被冻结前的，最后三分钟，这笔钱，被拆成了几百个零散的小额度，瞬间，通过十几个不同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完成了极其复杂的“乾坤大挪移”。
如果不是老K，用超级计算机进行底层抓取。
根本没人，能发现这笔钱最后的去向。
“林海这种技术狂人，眼里只有他的代码和药水。”
秦正将报告翻过一页，眼神如刀。
“他负责在实验室里造毒，负责提供毁灭性的产品。”
“但把这些毒药变现，再把成百上千亿的黑金安全地洗白、送到境外。”
“他还没那个本事。”
“他背后，绝对有一个极其专业、极其庞大的金融操盘手。”
秦正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萧雨。
萧雨立刻会意，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最新的情报投影到了临时指挥屏上。
“书记，您猜得没错。”
萧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们顺着林海这笔最新转账的底层Ip进行逆向追踪，发现钱在离开云影科技之后，并没有直接出境。”
“而是流入了东海市的邻市——滨海市。”
滨海市？
秦正的眉头微微一皱。
那个沿海港口城市。
“对。”
萧雨调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资金通道。
“在滨海市的老城区，有一家表面上经营着合法外贸进出口业务的公司，名叫‘四海通达’。”
“但老K通过对这家公司法人代表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深挖，发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事实。”
萧雨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家所谓的贸易公司，其实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大型地下钱庄！”
地下钱庄。
这四个字，在反腐和经侦领域，代表着无数条贪官污吏转移资产的“生命线”。
只要地下钱庄不倒。
那些巨贪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把贪来的民脂民膏送到国外，给自己留好后路。
“好一个地下钱庄。”
秦正冷笑一声。
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动作利落至极。
“难怪林海能把那么大体量的毒资洗得干干净净，原来是有这帮专业的‘金融蛀虫’在背后给他撑腰。”
“走。”
秦正坐进副驾驶，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备车。”
“目标，滨海市。”
“我倒要看看，这个地下钱庄的掌柜，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
两个小时后。
黑色的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
车窗外，海风呼啸。
滨海市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是一座依海而建的城市。
风景秀丽。
但在这片繁华的背后，由于紧邻公海，这里历来都是走私、偷渡、以及地下黑钱交易的温床。
水深。
而且浑浊。
“老板，咱们就这么直接杀过去？”
大壮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正。
“那家‘四海通达’既然能干这么大买卖，在滨海市肯定黑白两道通吃。咱们不提前通知当地的公安局吗？”
通知滨海市局？
秦正冷笑了一声。
“东海市局出了个周大炮，差点把咱们的底牌给掀了。”
“你觉得，滨海市局里，就会干净？”
秦正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练的狠辣。
“在没有彻底查清他们的底细之前，滨海市局的任何人，都不能信。”
“这一次。”
“我们自己动手。”
“关门打狗！”
“明白！”
大壮咧嘴一笑，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几分。
V8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撞向了滨海市收费站的栏杆。
……
傍晚时分。
滨海市，老城区。
这里街道狭窄，两旁是斑驳的骑楼和密密麻麻的商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腥味和烤鱼的焦香。
“四海通达”就开在这条街的最深处。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挂着“代理报关、国际物流”招牌的普通中介公司。
大门敞开着。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老板，车进不去巷子，咱们得步行过去。”
越野车停在两条街外的一处阴暗巷口，大壮熄了火。
“不用车。”
秦正推开车门，将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不起眼的影子，融入了老城区傍晚嘈杂的人流中。
几分钟后。
他们来到了“四海通达”的门前。
门口的那几个壮汉看到有生面孔靠近，立刻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干什么的？今天歇业，不办业务！”
其中一个黄毛壮汉站起身，手里掂量着一把用来拆快递的小刀，不怀好意地挡住了去路。
秦正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
直接抬起脚。
“砰！”
毫无征兆地。
一脚踹在了黄毛的胸口上。
“啊——！”
黄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进门店里，撞翻了一堆纸箱子，昏死过去。
“操！有人踢馆！”
剩下的几个壮汉见状，脸色大变，嗷嗷叫着拔出藏在身上的钢管和砍刀，就要围上来。
“找死！”
大壮怒吼一声。
他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直接横冲直撞地，迎了上去。
拳拳到肉的闷响。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在这条狭窄的街道上骤然炸响！
不到十秒钟。
门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打手，已经全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了。
秦正从他们身上跨过去。
面无表情地。
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啪。”
他反手将卷帘门，拉了下来，挡住了外面那些路人，惊恐的视线。
屋里。
几个正在点钞、核对账目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到一个满身煞气的年轻人，带着一个如同杀神般的壮汉走进来时。
吓得手里的钞票散落一地，纷纷往角落里缩。
秦正走到柜台前。
他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纸质台账。
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见不得光的数字和海外账号。
秦正抬起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锁定了，缩在最里面的一个账房先生。
“告诉你们老板。”
秦正将台账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秦正。”
“——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