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窗外的晨光有些刺眼，穿透地下指挥室那扇，厚重的气密窗，在地砖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桌上的咖啡杯，已经叠了厚厚一摞。
老K趴在电脑桌前，整个人，像一具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的木乃伊。他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肿得像两个桃子，嘴唇干裂渗血。
但他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狂热笑容。
“啪！”
老K重重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主机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峰哥……”
老K沙哑着嗓子，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疯狂摩擦。
“数据……全部解密了。”
秦正正站在一旁，擦拭着那把九二式手枪的枪身。听到这话，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瞬间锁定了，老K面前那块幽蓝色的屏幕。
“说。”
“这块硬盘里，不仅有‘极乐鸟’的全球暗网分销账目。”
老K深吸了一口气，鼠标颤抖着，点开了一个被藏在最底层、带有双重生物识别锁的加密文件夹。
“还有这个公司的完整股权穿透图。”
“以及……”
老K抬起头，迎着秦正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
“这家云影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
“林海。”
林海？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一旁的萧雨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萧雨推了推眼镜，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这段时间经手的所有卷宗，“前几天我们在查康民药业的假疫苗案时，那个被抓的药厂董事长，好像也叫林海？”
“不是好像。”
秦正将手里的配枪，“咔哒”一声，插回快拔枪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是同一个人。”
地下指挥室内，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降到了冰点。
大壮原本正擦拭着手里的微冲，听到这话，手里的零件“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他瞪大了牛眼，不可思议地吼道。
“我操！又是他？！”
“这孙子不是开药厂的吗？怎么又变成高科技公司的老板了？他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他不需要长几颗脑袋。”
秦正走到电脑前，目光冰冷地扫过，屏幕上，弹出的那份关于林海的公开履历。
上面。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阿玛尼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白净，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海归精英特有的高傲与自信。
下面，是一行极其显眼的荣誉头衔：
【江海省青年企业家协会会长】
【全省“十大杰出青年”】
【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与生物医学双博士后、国家级特聘海归专家——林海】
多么光鲜亮丽的履历。
多么完美无缺的社会形象。
如果不是秦正，亲眼在云影科技的地下机房里，看到那些军火，如果不是老K把他的暗网服务器连窝端了。
谁能把这个被无数年轻人视为偶像、被媒体誉为“江海之光”的科技新贵。
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暗网毒枭、军火走私犯联系在一起？
“真会给自己贴金啊。”
秦正看着屏幕上林海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极度讽刺的冷笑。
“海归博士？杰出青年？”
“国家花钱送他出去深造，不是为了让他学会，怎么用暗网和区块链来毁灭这个国家的。”
“老K，把他的底子，彻底翻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他这十年里，每一分钱是怎么赚的，每一个合作伙伴是谁。”
“明白！”
老K精神一振，双手再次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有了这台核心硬盘作为钥匙，云影科技所有的伪装，在顶级的黑客技术面前，都成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份份绝密档案被迅速调取出来。
大屏幕上。
林海那张光鲜亮丽的面具，被一块一块地剥离。
“峰哥，你绝对猜不到这家伙的资金是怎么流转的。”
老K一边看，一边倒吸凉气。
“他表面上经营着康民药业和云影科技，一个是传统医药，一个是前沿科技。但实际上，这两个公司只是他的洗钱白手套。”
“他利用云影科技的海外研发中心为幌子，把从暗网上贩卖合成毒品、走私军火赚来的黑钱，通过加密货币兑换成合法的风险投资，再注入到国内。”
“这套路，比当年的赵万山和周震高明了至少十倍！”
“不仅如此。”
萧雨在一旁补充道，脸色难看至极。
“你们还记得赵万山那个地下钱庄吗？根据我们最新的数据比对，那个钱庄的底层算法代码，和云影科技现在正在使用的办公系统，是同一套！”
“换句话说。”
萧雨深吸了一口气。
“赵万山，其实只是林海推到台前的一个‘提款机’。”
“真正的幕后操盘手，一直都是这个顶着‘杰出青年’光环的林海！”
线索。
在这一刻。
彻底闭环。
从东海市的跨江大桥，到老码头的军火走私。
从铜山县的血色黑矿，到京州市的高科技写字楼。
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血泪。
最终。
都指向了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海归博士。
他用最先进的科技当外衣，用最高端的学历做掩护。
干的。
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下作、最残忍、最灭绝人性的勾当。
办公室里。
大壮气得浑身肌肉紧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了三跳。
“读书多有个屁用！学历高有个屁用！”
“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比外面那些拿刀的劫匪还要恶毒百倍！”
“老板，下命令吧！”
大壮双眼通红，“咱们现在就去把这孙子抓回来！看他还能怎么装大尾巴狼！”
秦正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屏幕上林海的那张照片。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因为吸食“极乐鸟”而痛苦挣扎的，年轻人，浮现出那些，在石桥镇漏雨教室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还有。
他父亲秦峰临终前，那双饱经沧桑、对这个世界充满期望的眼睛。
秦正缓缓伸出手。
他拿起桌上那副刚才在追捕中有些变形的战术手套，重新戴上。
咔哒。
那是拳头握紧、关节发出的爆裂声。
“高学历？”
秦正转过身。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里，腾起了一团，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滔天烈焰。
他看着大壮，声音低沉、沙哑。
却带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绝对威压。
“我这辈子最恨的。”
“就是这群自以为高人一等，把老百姓当成小白鼠和韭菜的所谓‘精英’。”
秦正抓起桌上的九二式手枪，熟练地推弹上膛。
“高学历的人渣。”
他冷酷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