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最豪华的包厢里。
空气中还弥漫着昂贵雪茄和劣质香水混合的怪异味道。
几名特警面无表情地站在四周，黑洞洞的枪口依然指着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二代们。谢鹏被大壮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提了起来，双手反铐在背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威胁着。
但秦正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这个嚣张跋扈的省长侄子身上。
他正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茶几前。
桌上。
没有传统毒贩交易时必不可少的电子秤。
没有分装用的塑料小袋。
甚至连一分钱的现金都找不到。
只有十几个印着极其精致动漫图案的真空铝箔袋，和一台开着机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老板，这帮孙子挺会赶时髦啊。”
大壮把谢鹏往地上一扔，凑过来拿起其中一个铝箔袋，左右翻看了一下，“这包装得跟个零食似的，上面还写着‘猫山王榴莲味糖果’。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这帮王八蛋吸这玩意儿，俺还真以为他们是来开派对吃零食的呢。”
秦正戴着白手套，撕开了一个铝箔袋。
里面没有糖果。
只有几颗泛着幽蓝色微光的、极其规则的晶体颗粒。
没有刺鼻的化学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极其高档的伪装。
“这不是普通的糖果。”
秦正拿起桌上那台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挂着一个匿名的暗网交易页面。没有淘宝，没有微信，只有一个极其简陋的、全黑背景的登陆框，要求输入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动态私钥。
“老K。”
秦正按住领口的通讯器，“看到了吗？”
“看到了，峰哥。”
耳麦里，老K的声音显得异常凝重，甚至还带着键盘被疯狂敲击的急促声响。
“我刚才远程切入了这台电脑的底层注册表。这帮孙子根本不用现金交易，所有的买家，全都是通过暗网下单。”
“支付方式，全部采用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比特币、门罗币）。”
老K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震惊。
“而且，我顺着这个暗网的服务器架构往上查，发现它不是在国内，它的主服务器架设在北欧的某处离岸数据中心。采用的是去中心化的分布式区块链技术。”
“也就是说……”
秦正的眼神微微眯起，迸射出一道冷芒。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现在把整个包厢的人全抓了，只要那台主服务器还在，这个毒网就会自动运行。买家下单，他们收钱，然后……”
“然后发快递。”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包厢里响起。
说话的，是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一个女公关。她看着秦正那犹如杀神般的眼神，连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见过谢少他们发货……”
女公关带着哭腔说道，“他们从来不跟买家见面。买家在网上付了钱，留下收货地址。他们……他们就用那种普通的顺丰快递，或者同城闪送，把‘糖果’装在普通的鞋盒或者茶叶罐里，直接发走……”
快递？
听到这两个字，大壮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
“我操！用顺丰发毒品？这帮孙子把快递公司当成他们的运毒专线了？”
“不仅是顺丰。”
秦正冷冷地打断了大壮的话。
他看着桌上那个铝箔袋上的快递面单。
上面，赫然印着某知名物流公司的发货条形码。
寄件人是一个化名，发货地址是京州市郊区的一个废弃农机厂。
“高科技犯罪。”
秦正缓缓直起腰，环视着四周。
“没有中间商，没有线下交易面谈。”
“买家和卖家隔着几千公里，通过网络下单，通过物流收货，通过加密货币结算。”
秦正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传统禁毒战争的认知。
在过去的打击中，警察抓毒贩，靠的是线人举报、蹲点守候、人赃并获。
但现在呢？
毒贩坐在空调房里，吹着冷气，敲敲键盘，几吨毒品就已经通过合法的物流网络，发往了全国各地。
警察就算抓了发货的马仔，也根本找不到幕后的核心操盘手。
“谢鹏！”
秦正转过头，走到瘫软在地的谢鹏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这套暗网系统，是谁帮你们搭建的？”
谢鹏虽然害怕，但仗着自己是副省长的侄子，依然咬着牙，狞笑道：“秦正！你少在这儿吓唬我！我就是玩玩而已！你敢动我，我叔叔绝对饶不了你！你信不信明天你这个组长就得被撤职查办？”
“咔嚓。”
秦正没有废话。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顶在了谢鹏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谢鹏嚣张的狂笑戛然而止。
“我叔叔是……”
“我管你叔叔是省长还是玉皇大帝。”
秦正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我眼里，你现在就是个死人。”
“我数到三。不说，脑浆子给你打出来。”
“一。”
“二……”
“我说！我说！！！别开枪！！”
死亡的阴影瞬间击碎了谢鹏所有的心理防线。他裤裆里再次渗出一股热流，屎尿齐流，带着哭腔大喊道。
“是……是一个叫‘Ghost（幽灵）’的境外黑客团队帮我们弄的！技术也是他们提供的！我们只负责给他们洗钱和提供境内的人脉渠道！”
“Ghost？”
秦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的“骷髅会”，当年的海外洗钱网络，背后都有这个名为“幽灵”的黑客组织的身影！
没想到。
时隔多年，这个幽灵不仅没有死透，反而把黑手伸向了更加丧心病狂的合成毒品领域！
“他们人在哪？”秦正厉声追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谢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的人！我们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加密邮件和暗网视频！每次都是他们单方面联系我！”
看着谢鹏那绝望而又恐惧的眼神，秦正知道，这家伙没说谎。
在这些真正的技术犯罪分子面前，谢鹏不过是一颗用来捞钱和传话的棋子罢了。
幕后的真正操盘手。
是一群躲在世界某个角落里、敲击着键盘就能毁灭无数家庭的……
现代恶魔。
“大壮。”
“在，老板！”
“把这帮人全部带走。另外，通知老K，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网络追溯协议。把这个‘Ghost’给我掘地三尺地挖出来！”
“是！”
秦正收回枪。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茶几前。
他看着桌上那些伪装成零食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毒品。
秦正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指关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新型毒品会泛滥得这么快。
对手变了。
不再是那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盲流。
而是一群智商极高、精通计算机、掌握着全球化洗钱网络的……
高科技犯罪集团。
“躲在屏幕后面？”
秦正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誓要将这片网络深渊彻底焚毁的疯狂。
“真以为隔着网线，老子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他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就算你们躲到地心深处。”
秦正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肃杀之气。
“老子也得把你们的屏幕。”
——给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