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低沉的汽笛声，在东海市一号深水港的晨雾中回荡，显得格外苍凉。
海面上。
三艘涂着醒目红蓝相间条纹的，重型海警巡逻舰，像三头虎视眈眈的钢铁巨兽，成品字形，将一艘巨大的远洋货轮死死地夹在中间。
货轮的甲板上，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和交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海风的咸腥。
“报告秦组长！”
雷虎快步走到码头的防波堤上，他的制服已经被海水和汗水浸透，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亢奋的光芒。
他猛地在秦正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远洋货轮‘探索者号’已被全面控制！”
“船上所有外籍船员及走私武装分子，共计四十七人，全部缴械羁押！”
“我们在货轮底舱最隐蔽的隔水舱内，发现了被伪装成废旧钢材的全部走私货物！”
雷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经过随行专家初步鉴定，全都是高纯度的伴生钨矿和钼矿！”
“总重量：六十八吨！”
“一两不差。全截住了！”
六十八吨。
听到这个数字，站在秦正身后的几名省厅领导，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是国家的战略命脉啊！
如果这批货真的让张建国和刘长明这帮国贼运出了公海，那对于华夏的军工和航空航天产业来说，将是无法估量的惨重损失！
“秦正同志，好样的！”
省公安厅厅长梁建国走上前，双手紧紧地握住秦正的手，激动得连连晃动。
“这六十八吨稀有金属，在国际黑市上的价值，至少超过百亿！你这一把，不仅是抓了贪官，更是替国家挽回了无法挽回的战略损失啊！”
“我代表省委，代表全省人民，感谢你！感谢专案组的全体同志！”
梁建国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半个月来，秦正带着这支队伍，在铜山县的黑矿井里摸爬滚打，在东海市的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这百亿资产。
是他们用命换回来的！
周围的官员和警员们，也纷纷向秦正投来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三十出头。
单枪匹马挑翻了铜山县的黑恶势力，又顺藤摸瓜端掉了省厅的内鬼，最后还在公海上截住了这批价值百亿的战略物资。
这份功绩。
放眼整个江海省，乃至全国的政法系统。
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私下议论，这位有着“秦修罗”之称的年轻人，即将迎来他政治生涯中最辉煌的腾飞。
然而。
面对这雷鸣般的赞誉，和即将到来的泼天富贵。
秦正的脸上。
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
他静静地站在防波堤上。
任由冰冷的海风吹乱他那沾着些许血迹的黑发。
他抽出手，没有回应梁厅长的热情，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艘庞大的货轮。
那艘船，黑漆漆的。
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百亿损失？”
秦正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呼啸的海风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梁厅。”
秦正缓缓回过头。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这世间最深沉罪恶的。
——悲凉。
“这六十八吨矿石，是追回来了。”
“这百亿的经济损失，是挽回了。”
“可是。”
秦正指着那艘货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铜山县的四号矿井里。那四十七具被埋在乱葬岗里的尸骨。”
“他们能回来吗？”
“那个为了供孩子上学，在没有防护的矿道里吸了一辈子煤灰，最后被土制炸药炸碎的李大牛。”
“他的命，值几个亿？”
“那个被孙志明贪污了校舍款，在漏雨的教室里冻坏了腿的小女孩。”
“她的未来，又值几个亿？”
秦正的质问。
如同连环的惊雷。
在这个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码头上，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厅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伸出的手，也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周围的警员们低下了头。
只有大壮，红着眼眶，死死地攥着拳头，一言不发。
“我们是警察，是纪委干部。”
秦正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战术夹克。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像冰一样冷酷。
“我们抓贪官，截赃款，这是我们的本分，没什么好庆祝的。”
“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一个老百姓在流血流泪。”
“只要还有一只吸血的苍蝇没有被打死。”
秦正仰起头。
看着那轮刚刚跃出海平线，将半个天空染成血红色的朝阳。
“我们。”
秦正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码头上，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与狂傲。
“——就永远没有资格，说胜利！”
说完。
秦正没有再理会那些呆立在原地的省厅领导。
他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朝着那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走去。
“大壮！”
“到！”大壮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大声吼道。
“开车。”
秦正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回省厅。”
“刘长明和张建国那两个老畜生的案卷，老子还没审完呢。”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像一头孤狼，绝尘而去。
防波堤上。
梁建国看着那远去的车影。
良久。
他缓缓地，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双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这小子……”
梁建国喃喃自语。
“这身骨头。”
“简直跟他爹秦峰当年，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
梁建国挺直了脊背，对着那辆远去的越野车，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宁可折断，也绝不弯腰的。”
“——国之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