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不欢而散。
秦峰那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雷万钧和马天成的脸上，也震慑住了在场所有试图和稀泥的“老好人”。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铁澜市官场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平静之下。
秦峰没有再搞出什么大动静，他只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研究着移动硬盘里那些备份的卷宗，试图从中找出纵火案的蛛丝马迹。
而雷万钧那边，也出奇地安静。
市长办公室的灯，一连两个晚上都亮到了半夜。谁也不知道，这位铁澜市的土皇帝，正在酝酿着什么新的风暴。
第三天，深夜十一点。
秦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离开了纪委大楼。
大壮开着那辆改装过的红旗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
市委给秦峰安排的临时住所，是在市委二号院的一栋专家公寓楼里。这里安保严密，环境清幽，住的都是市里一些退下来的老领导或者有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
“老板，这两天太平静了，有点不对劲。”
大壮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闭目养神的秦峰，“那帮孙子，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水。”
“狗急了才跳墙，现在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秦峰没有睁眼，声音平淡，“他们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评估风险。硬的不行，就该来软的了。”
“软的？”大壮有些不解。
“糖衣炮弹。”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先用桃色丑闻搞臭你，不行就用暴力威胁吓退你。再不行就是金钱腐蚀拉你下水。”
“这帮王八蛋！”大壮骂了一句，“老板，那咱可得小心点。”
“放心。”
秦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我倒要看看，他们这糖衣炮弹，有多甜。”
车子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
秦峰拒绝了大壮送他上楼的提议，独自一人走进了电梯。
公寓在六楼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得很简单，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秦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正准备去冲个澡。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秦峰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廉价的夹克衫，头发有些油腻，脸上堆着一副谦卑而又市侩的笑容。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硕大的纸箱子，上面印着“武夷山大红袍”的字样。
秦峰不认识这个人。
“谁？”秦峰隔着门，沉声问道。
“哎哟，是秦书记吧？”
门外的男人听到声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对着猫眼点头哈腰，“您好您好，我是……我是您老家青阳县的，专门搞茶叶生意的，姓王。”
“老家的？”秦峰眉头一挑。
“是啊是啊！”
男人搓着手，语气十分热情，“我听咱们县里领导说，您高升到铁澜市来了，这可是咱们青阳县天大的光荣啊！我这不正好来铁澜市送货，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来拜访一下咱们的父母官，给您带了点我们家茶山上自己产的土特产，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拉近了关系，又显得合情合理。
秦峰心里冷笑。
青阳县的土特...产老板？
能摸到市委专家公寓六楼来？
还能准确地知道自己刚搬进来？
这鬼话，骗三岁小孩呢。
秦峰没有点破，他打开了房门，但身体依旧堵在门口，没有让对方进来的意思。
“王老板，有心了。”
秦峰看着他，语气平淡，“不过我们有纪律，不能收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礼品。你的心意我领了，茶叶请带回去吧。”
“哎哟，秦书记，您看您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王老板一脸“诚恳”，“这哪是什么礼品啊，就是几斤我们自己家喝的茶叶，不值钱的！您为咱们家乡争了光，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表达一点心意，那都是应该的！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
说着，他就要把那个大箱子往屋里搬。
“放下。”
秦峰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老板的动作僵住了。
“秦书记，这……”
“我说，放下。”
秦峰的眼神变得有些冷，“王老板，我再说一遍，心意我领了，东西带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说完，他就要关门。
“哎，别别别！”
王老板急了，他连忙用脚抵住门，脸上那副谦卑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上来。
“秦书记，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只要是在铁澜市，就没有我老王办不成的事！”
秦峰没有接名片，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铁澜市万豪集团，采购部经理，王富贵。”
万豪集团？
高启强的公司？
秦峰的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秦书记，您就收下吧，这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王富贵见秦峰不为所动，一咬牙直接把箱子往门里一推，然后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哎，王老板！”
秦峰喊了一声，王富贵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转眼间，走廊里就只剩下那个硕大的“茶叶”箱子，和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电梯门。
秦峰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电梯下降的数字，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糖衣炮弹。
说来就来。
就是这包装，未免也太敷衍了点。
他弯下腰，试着拎了一下那个箱子。
很沉。
根本不像是茶叶的重量。
他没有把箱子拎进屋，而是直接在门口，用钥匙划开了箱子顶部的胶带。
打开一看。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大红袍。
而是一捆捆用塑料薄膜包裹得整整齐齐，码放得像砖块一样的……
美金。
绿油油的美金。
崭新，连号，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油墨香气。
粗略估计，这一箱少说也有一百万。
好大的手笔。
秦峰看着这一箱子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贪婪也没有震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掏出手机。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偷偷摸摸地把钱藏起来。
也没有假装清高地把箱子扔进垃圾桶。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关门。
而是直接把那个敞开的钱箱子，拖到了自己家门口的公共走廊上，正对着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
然后。
他当着摄像头的面，拨通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市纪委的廉政账户监督中心。
“喂，我是秦峰。在市委二号院专家公寓楼六楼，有人向我行贿，金额巨大。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处理，全程录像取证。”
第二个，打给了公寓楼的物业安保中心。
“喂，我是601的住户秦峰。我家门口发现一个可疑箱子，怀疑是爆炸物，请你们立刻封锁楼层，并派保安过来看守现场，在纪委同志到达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打完这两个电话，秦峰想了想，又拨通了第三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那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愣头青小警察，李响。
“小李，是我，秦峰。”
“秦……秦书记！”电话那头的李响显然很激动。
秦峰笑了笑。
“帮我个忙。”
“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个叫王富贵的人，万豪集团的采购部经理。”
“我要他今天晚上所有的行踪记录，包括他那辆车的车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