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雕梁画栋,奢华至极,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路似乎走得极为艰难,风雪往脸上攀爬,带来刺骨的冷意,却冷不下温以安火热的心。
大厅里,沈崇山端坐在主位上,他目光锐利,常年上战场杀敌,浑身气势凌人,看到温以安二人进来,神色依旧冷峻,只微微点头,“来了就好。”
温以安拉着温氏行礼,目光清正,背脊挺直,肩上的余雪落下,某些人的心也落了下来。
沈崇山面色微变,手指动了动,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镇北侯府的二少爷。”
温以安神色平静,应了下来。
见他没有言语,沈崇山的眉头紧锁,似乎下一秒就要呵斥出声。
旁边的沈氏速度更快一步,她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嬷嬷便阴阳怪气道:“真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怕是不知道这层身份的贵重吧?可别出门丢了侯府的脸面!”
这话实在是难听,温氏气得身体发抖,眼泪下意识就要滑落,旁边一双手快速拍了拍她——
是她的儿子。
只见温以安依旧面色平静,气势却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盛气凌人,一双黑眸压迫性十足地看过去。
直将嬷嬷吓了一跳。
“来侯府并非是我所愿,我有自己的家,若是来侯府需要我点头哈腰,那这侯府不来也罢!”
说着温以安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沈氏身上,“就是不知道夫人等不等得起?大公子等不等得起?”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脸色一变,沈氏更是直接怒斥,“放肆!”
温以安丝毫不慌,这副傲骨姿态,刺痛了沈氏的眼,也让暗地里观察的人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温氏望着身边镇定的儿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眶一红,硬着头皮上前挡在温以安面前,“侯爷,当初是您说您与亡夫有些交情,想照顾一二,我们二人也不是白吃白喝,以安的命格……到底是帮了你们。”
她温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不满,掷地有声,“如若实在不欢迎我们,这侯府……我们也不是非待不可!”
一瞬间,屋里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呼吸一窒,下人们更是垂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姨娘错怪父亲了,父亲没有不欢迎你们。”
清朗的男声自门外由远及近,没一会儿,一道挺拔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朔风卷着碎雪掠过朱漆门楣,男人踏着冰碴缓缓步入。
月白锦袍上暗绣的银线在昏暗中流淌,领口貂裘沾着未化的雪沫,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瓷。
他身形清瘦,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牵动旧伤,却自有一种迫人的气势——眉峰斜飞入鬓,凤目狭长微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峭。
明明病骨支离,玄玉带束着的腰身却挺得笔直,仿佛风雪也压不弯这副傲骨。
廊下灯笼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竟比殿中鎏金柱还要挺拔几分。
温以安挑挑眉,算是对这男主沈岩有了进一步认识,皮囊倒是不错。
却不知,在沈岩眼中,温以安亦是陌上人如玉,甚至后者身上那股气势,是他所期待且没有的。
沈岩眼底划过一丝落寞,他飞快凝聚笑容,对着温氏行礼,“父亲说接您和弟弟前来,那您应当是我的长辈。”
说着又高兴地看向温以安,动作爽朗,“以安,你们别误会,父亲只是不善言辞,母亲刀子嘴豆腐心,实则他们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是吗?父亲?”
沈崇山面色缓和不少,闻言更是附和地点头,“岩儿说得对。”
倒是沈氏一脸心疼地起身来到沈岩身边,抚落他肩头的雪,嗔怪了一句,“你这孩子,知道你有心,可也应该打个伞啊!”
然后变了脸色,冷声呵斥沈岩身边的小厮,“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就让公子如此过来?若是公子受凉,仔细你们的皮。”
“府里的奴才真是没规矩,本夫人管他们吃喝,他们还如此忘恩负义,当真是……狼心狗肺,你说是吧?妹妹!”
沈氏含笑说完这段,一双美目冷冷地瞪着温氏,温氏被吓了一跳,自然明白这话里有话,憋屈得不行。
可侯府势大,她咬咬唇,到底没有了刚刚开口的勇气。
她没有,温以安可有,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解,“真是好笑,我记得侯爷说过是照拂好友遗孀,再不济也是互惠互利,怎么到夫人嘴里,便是我们占便宜?”
似乎是想起什么,温以安一抚掌,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侯爷,“我知道了,侯爷是想以势压人是吗?就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知道了会怎样?”
“都是家事,外面怎么会知道。”沈岩淡淡插了一嘴,眉目不似刚刚的温和,透露出丝丝鄙夷不屑。
温以安笑容加深,“可是怎么办,我们来之前已经跟人说过了,现在说不定整个帝都都知道了!”
迟疑片刻,他目光挪到已经黑脸的沈崇山身上,“还是说……侯爷您是色中饿鬼?”
“啪!”
话落瞬间,沈崇山手中的茶杯已经被他扔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恍若被说破的诡异关系。
温以安目光直直地盯着沈崇山,毫不畏惧那盛怒的目光。
沈崇山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沈岩却突然挡在了温以安身前。
“父亲息怒,以安弟弟许是初来乍到,不了解府里规矩,一时口不择言。”沈岩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之意。
沈崇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
沈氏在一旁尖声道:“哼,如此没教养的东西,真不该进这侯府!”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面前这两人都摸不到侯府的门槛!
温以安刚要反驳,沈岩却微微转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挑挑眉,心下嘲讽,算是明白这位为何又变了脸替他说好话。
毕竟,少了原主,这位男主可难成气候呢。
“母亲,以安弟弟既然来到咱们府里,便是一家人,以后慢慢教导便是,一家人若是吵起来,得让人看笑话了。”
他说着咳了咳,面色苍白了几分,却温和地又看向温以安,示意道:“以安,还不向父亲母亲赔个不是。”
温以安本就没想将事情闹大,这侯府还有得玩呢,他随意抬抬下颌,“是我失言,还望侯爷、夫人莫要怪罪。”
这态度……
哪怕上位的二人心中气得不行,也必须憋下来。
沈崇山深深看向温氏,后者垂下头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柔弱美丽。
他灼热的目光像火烧一般,烫得温氏身体一颤,越发不敢抬头对视。
这般明显的动作,一旁沈氏当然看得见,她死死揪住手帕,面若怨妇,狠毒地瞪着底下的妇人。
咬牙切齿地提醒,“侯爷,天色不早了,妹妹舟车劳顿,要休息了吧?”
沈崇山收回目光,只是心底的荡漾如同波浪一层接着一层,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摆摆手,状若随便安排道:“那就进醉梅院吧。”
话落,沈氏的面色直接扭曲,怒火中烧。
无他,只因为这醉梅院是前段时间沈崇山新修整过的,院子大,距离主院又近,里面更是放置了不少好东西,沈氏早已经视为自己儿子的了!
没想到沈崇山会给了这么一对名不正言不顺的孤儿寡母!
说到底,还是温氏这个狐媚子惹的!
沈氏不想跟沈崇山吵架,她阴恻恻地扫了一眼底下的二人,缓缓压下自己的怒气。
罢了,往日时间还长,且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