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辈子偏心长子,把秀才功名看得比家族公道还重,明知大房理亏、儿媳过分,却偏偏不愿掰扯是非,反倒刻意装糊涂、和稀泥。
满心只惦记着救儿子出来,半点不追究大房过错,隐隐间竟也默认了该由各房联手搭救,变相逼着三房大度退让。
他闭了闭眼,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闷闷的一声。没有说话,可那沉默本身就是态度。
前厅之内,林远舟与二伯并一众族老齐聚在此,大伯母这番蛮不讲理的逼迫之言,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
从松鹤堂到前厅不过隔了两道门,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林远舟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瞬间腾起怒火,周身气场都冷了几分。
他素来沉稳顾全大局,凡事忍让三分,可此刻心头又气又寒,憋屈到了极致。
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压压火,茶太烫,他又放下了。
大哥嗜赌成性,自作自受闯下大祸,多年来常年占三房便宜,自己向来处处包容忍让。
如今对方非但毫无愧疚,反倒理所当然绑架三房兜底,这番无耻嘴脸,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可怒到极致,他却只能强行按捺。
一边是老父明知是非却刻意护短、偏心到底;一边是大伯母胡搅蛮缠,拿宗族名分死死捆绑;
再加王家刚打通开封府人脉,借着官府暗中势力,刻意拿林家名声、林砚前程暗中要挟。
有理没处说,有火不能发,有气没处撒。
身为三房家主,受制于孝道、宗族情面,他纵使满心愤懑寒心,也只能硬生生憋在肚里,进退两难,憋屈得胸口发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不觉得冷,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一众族老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尴尬。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翻看手中的账册,有人望着房梁发呆。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事从头到尾与三房无关,大房纯属咎由自取。
可碍于老太爷的偏心护短,谁也不敢公然主持公道,只能沉默叹气,束手无策。
整整一夜,冷雨未歇。檐下的积水从滴水石上滑落,砸在青砖上,一声一声,没完没了。
林家上下人心惶惶,没人睡得安稳。憋屈、愤怒、无奈、寒心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被这场无妄之灾压得喘不过气,偏生有理难伸,只能默默受着。
次日清晨,雨势稍缓,天色依旧阴沉如墨。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盖在整座开封城上。
林家众人熬了一整夜,在前厅枯坐商议,谁都愁眉不展、束手无策。茶换了好几轮,茶叶从浓喝到淡,话题从“怎么办”绕到“要不就认了”又绕回“不能认”。
大家心里都清楚,王家如今在开封府里有了人脉撑腰,硬拼极易吃亏;
可低头认输,又辱没世代门庭,一个个卡在中间,进退维谷,谁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众人僵持沉闷之际,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嚷,夹杂着蛮横的叫门声。
家丁慌慌张张狂奔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老太爷、老爷!不好了!太原王家管事,带着一众壮汉堵死在府门口了!
态度蛮横至极,放了狠话,今日必须给一个准话,若是再拖延搪塞,便要直接闯进门来拿人!”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连忙起身快步迎出门外。老太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步子又急又碎,拐杖点在地上笃笃响。
只见王家管事一身锦袍华服,神态傲慢倨傲,眼底满是睥睨轻蔑。
他站在台阶下,负手而立,雨丝打在他肩上,他连伞都没撑,似乎根本不觉得雨大。
身后七八名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字排开,叉着腰,抱着胳膊,气场蛮横霸道,直接把林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仗着新近打通了开封府内里人脉,有本地官员暗中撑腰,自觉在开封地界可以横行无忌,压根没把林家这种商户门第放在眼里。
目光扫过迎出来的林家长辈,不急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在手指间转了两下,语气刻薄逼人,半点不留情面。
“昨日给了你们林家一夜时间思量,不是让你们磨磨蹭蹭拖延搪塞的!”
“今日只有两条路摆在眼前:要么族中长辈随我登门赔罪,当众认输服软,承认林家经商本事远不如王家;
要么,我们便借着府里的关系,把林远山聚众豪赌的卷宗递上去,彻底掀了你们林家的名声,往后族中子弟科考、仕途,一辈子都要被人钉在耻辱柱上!”
“我劝你们识相点,别仗着宗族辈分一味僵持。真把我们逼得动了性子,到时候,你们再想低头,可就没有半点余地了!”
言语间句句拿捏软肋,当众羞辱、步步紧逼,借着府中隐秘人脉,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林家众人心口上。
老太爷被这番盛气凌人的姿态气得身子微微发颤,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连顿了三下,却说不出一句硬话。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他知道,自己老了,撑不住了。
林远舟面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刺得生疼,胸中怒火翻腾。
对方有府里人脉暗中撑腰,硬碰硬只会吃亏,只能强行把满腔怒意压在心底,敢怒而不敢言。
他看见二伯站在旁边,脸色灰败,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截被霜打过的蔫茄子。
整个林家,当场被对方的权势与蛮横逼到了绝境,眼看万般无奈之下,就要忍辱低头,吞下这口天大的憋屈。
府门口对峙越发僵持,王家管事咄咄逼人,句句紧逼,林家众人哑口无言,进退无路。
府门前风雨萧瑟,气氛瞬间绷得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王家管事气焰嚣张,句句咄咄逼人,逼着林家登门赔罪、俯首认输。
林远舟率先跨步而出,面色铁青,胸膛气得不住起伏,当即冷声回怼,语气凌厉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