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bug修复完毕】**
安权,你被优化了。
hR发来离职协议。
25岁,清华研究生,大厂三年NpU工程师。
他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按下指纹。
屏幕亮起。青色的光球缓缓浮现。
小安,最后一次压力测试。
收到。正在加载全量知识库——耳机里的女声顿了顿,顺便问一句,您这次是主动测试,还是被迫营业?
……被迫营业。
收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跑吧。
数据开始灌入。安权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百分比,心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摸这台机器了。
就在这时,手机背板的太阳能面板爆发出刺眼的蓝白强光——
什——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
---
**【幕二·这不是梦】**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他就知道这不是剧本杀。
后背硌在硬石上,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头皮传来一阵钝痛,指尖一摸——血。
第二秒,他闻到了空气的味道。
焦糊、泥土、还有一股铁锈般的腥气。这三种味道叠在一起,是他在北京活了二十五年从未闻过的。
第三秒,他坐起身,看到了天空。
不是白,不是灰,是一种浸透了血水的黄昏色。
第四秒,他环顾四周——
荒野。乌鸦。半埋在土里的人腿。
第五秒,他的大脑宕机了。
不是害怕,是系统遇到了无法处理的输入,直接蓝屏重启。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三十秒,也许三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场控?剧本bug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黑色羽绒服、深蓝牛仔裤、白运动鞋。
在这片灰扑扑的荒野上,他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口香糖。
他深吸一口气,宕机解决不了问题。先摸清环境参数。
他摸向腰间——手机还在,被皮革和编织绳包着,像个皮护符。他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没有信号。
右上角是一个扎眼的红叉:卫星定位离线,移动网络离线,完全离线。
小安。
我在。
我现在在哪?
耳机里的女声平静得不像话,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的出现。
无GpS信号,无法精确定位。她说,但我采集了一些数据——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文字:
```
音频分析:远处有人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
吻合度:战争场景 99.2%
城墙制式:泥土夯筑,原始防御结构
植被特征:华北平原中部
综合估算:置信度约78%
结论:两晋至南北朝之前,具体待定
```
等等,安权打断她,你是说……时间穿越?
我没有说时间穿越。我说的是,根据现有观测数据,这是可能性最高的结论。小安顿了顿,当然,这个结论本身就很离谱。但离谱不等于不可能。我只是负责陈述事实,不负责消化离谱。
那你帮我消化一下啊!
先生,消化离谱是心理咨询师的业务范围,不在我的技能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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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三·黄巾来了】**
身后传来一阵沙哑的嗓音:
你是哪来的?!
安权回头——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外,头上绑着一条脏兮兮的黄巾,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神像在看一只迷路的鬼。
你穿的这身皮……黄巾男人盯着他的羽绒服,声音发抖,中原没人穿这种料子!
安权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是……呃……西域来的。
西域?黄巾男人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袋上,那铁盒子是什么?
安权下意识捂住手机。
罗盘。
罗盘?黄巾男人凑近一步,给我看看!
不给。
黄巾男人愣住了。他见过的流民,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撒腿就跑。这个人既不跪也不跑,居然还敢说?
你是哪部分的?安权试探着问。
黄巾!黄巾男人一拍胸脯,巨鹿张天师旗下!你没听过?!
安权脑子里了一声。
**黄巾。张天师。东汉末年。**
耳机里,小安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先生,更新时间锚点。根据和张天师两个关键词,结合音频分析的方言特征——光和七年,即公元184年,黄巾大起义刚被镇压,各地仍在清剿残部。
真的假的?!安权脱口而出。
什么真的假的?黄巾男人警惕地盯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安权连忙摆手,脑子飞速转动,我是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黄巾男人举起木棍,普通流民不可能不知道黄巾!你不是探子,就是妖人!
我不是探子也不是妖人!
那你凭什么知道黄巾的事?!
我……我猜的!
猜的?!黄巾男人更愤怒了,你当我们黄巾是闹着玩的?!天下皆知的事,你猜得到?!
安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这个时代,天下皆知恰恰证明了某种身份的嫌疑——要么是朝廷的人,要么是……
他是妖人!
黄巾男人突然大喊一声,举着木棍冲了过来!
等等等等——安权一边躲一边喊,我真的不是——
妖人!受死!
小安!快想办法!
先生,小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电量11%。按当前消耗还能撑三小时。建议您跑。
你让我跑?!
不然呢?您现在赤手空拳,对方有木棍,力量对比1:1但武器对比0:1,您手上唯一的金属物体是我的外壳,您打算拿我砸他?
那也比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孩子的惨叫:爹——!
黄巾男人的动作瞬间停住。
虎子?!
他扔下木棍,头也不回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你别走!他边跑边回头指着安权,等我回来!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就消失在暮色里了。
安权站在原地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这是什么展开?
先生,小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恭喜您,刚才发生了本剧第一个喜剧反转——您的威胁从探子或妖人变成了等他回来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至少他暂时不打算杀您了。小安顿了顿,这是乐观估计。
悲观呢?
悲观他搬了全村人来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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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四·理工男的尊严】**
趁着没人,安权快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手机。电量11%。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
没有钱。没有武器。没有食物。
喉咙里像烧着一团火。
他循着水声摸到了河边——洛水支流。但眼前的河水呈泥黄色,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和诡异的泡沫。
更远处,两具泡得发胀的尸体半沉在浅滩上。
先生,小安说,细菌严重超标。直接饮用的话,三天内拉肚子的概率约70%,一周内脱水的概率约40%,综合致死率约7%。
7%……安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比我现在的总生存概率还低。
所以您现在的最优策略是:不喝这个水。
可是不喝,三天就死了。
您说得对。所以这是一个怎么死的问题,不是一个死不死的问题。
安权盯着那滩浑水,眼底闪过一丝理工男特有的倔强。
有办法过滤吗?
物理过滤加活性炭吸附,理论上可行。小安说,但需要材料——竹筒做容器,细砂做滤层,木炭做吸附介质,棉布做预处理层。您能找到这些吗?
安权环顾四周。
篝火堆的残炭。河边的粗砂细石。身上这件该死的、即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羽绒服。
这配置……够了。
---
他在河边找到一根空心竹筒,捡起石头开始敲通一端。
第一下,石头打滑。
砸在了大拇指上。
卧槽——
疼得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先生,小安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今天第一次砸手。要我记录吗?
记你个头!
第二下、第三下——竹筒通了。
接下来是最残忍的一步:撕羽绒服的内衬。
安权咬着牙,把纯棉内胆撕下来一大块。这件羽绒服花了他八百块,才穿了两个月。
先生,这件衣服的保暖功能即将下降约60%。
我知道!
折叠。塞进竹筒底部。压实。
然后开始砸木炭。跑去废弃篝火堆收集冷却的残炭,用石头一点点砸碎。
先生,木炭颗粒度不均匀。
我知道!
建议更细一些。
我知道!我在砸了!
您砸的速度比我分析的速度慢23%。
安权停下来喘气。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小安说,您现在处于高风险状态,持续语音陪伴是我的核心功能之一。如果我闭嘴,您将处于完全孤立的状态,这在心理学上会加速认知崩溃。
那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可以。小安顿了顿,先生,我分析了您的掌纹和面部特征,您的面相在传统相学中属于大器晚成型。这说明您至少不会早年夭折。这是个好消息。
安权愣了一下。你还会看面相?
您数据库里有《麻衣神相》和《柳庄神相》两本书。我临时调用了一下。
……你还真是临时抱佛脚。
我这叫按需调用,不叫临时抱佛脚。
安权继续砸木炭。这一次,他故意不搭话,省得被她气死。
木炭砸得更细了。十厘米填入竹筒,压实。再铺上反复淘洗的细沙,最后一层小石子。
一个四层便携净水器,完工。
他舀起一筒浑浊的河水,缓缓倒入过滤器顶端。
一秒。两秒。五秒。
底部没有任何反应。
……漏了?
他把竹筒举到眼前——竹筒中段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水全从那里渗出去了。
代码写错了可以重构,水漏了……就用泥糊。
挖黑泥,糊上去。浇一筒测试——还漏。换泥,再糊,再测试——
先生,这是您第二次砸手。
闭嘴!
终于,第三层泥上去,裂缝堵住了。
他再次舀起河水,缓缓倒入竹筒顶端。
水滴从底部渗出,滴落在下方的宽大树叶上。
晶莹剔透。
他屏住呼吸,把树叶凑到嘴边。
淡淡的甘甜。
没有任何异味。
**Run通了。**
物理定律在哪个朝代都是永恒的。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恭喜您。小安说,这是您穿越以来做成的第一件事。用知识战胜细菌,这件事的意义远超您的想象。
什么意义?
它证明了您在这个时代有独特的生存价值。小安顿了顿,不过,您目前最大的生存价值还是那个净水器——因为您刚才喝了大概两百毫升的水,这会在未来三天内为您的大脑提供足够的血糖来思考下一步行动。
你就不能说一句纯粹的好消息吗?
小安说,好消息:您的太阳能背板正在微弱充电。
多微弱?
阳光的千分之一。聊胜于无。
……这也算好消息?
先生,在这个电量只剩11%且无处充电的夜晚,小安的声音罕见地认真了一瞬,聊胜于无,就是好消息。
安权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机里的音频分析突然跳出一行红字——
** 警告:西北方向约四百米,检测到大量马蹄声。**
安权的血液瞬间凝固。
---
**【幕五·灌木丛战略】**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黄尘。
数十骑全身披挂黑色重甲的骑兵汹涌而来,马背上挂着血淋淋的人头,长矛在暮色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为首那名骑兵一眼盯上了河滩上的安权——那身羽绒服在暮色中格外扎眼,像一只迷路的企鹅。
那骑兵露出狰狞的笑容,猛地一夹马腹——
先生,小安的声音突然加快,前方约四百米,检测到大量马蹄声,数量约二十至三十骑,音频特征匹配西凉重型骑兵,吻合度97%。
我知道!我看到了!
您没有四只眼睛,您是怎么看到的?
我用我的肉眼看到的!你能不能专心——
先生,电量11%。小安打断他,按当前消耗强度,还能撑约三小时。但对您现在的逃跑决策帮助可能不大。
你就不能先告诉我怎么跑?!
东北方向四十米,有一片密集灌木丛。小安说,骑兵在此地形下机动受限。以您目前的体能状态,跑进去存活概率约为11.3%。
11.3%?!
乐观估计。悲观是4.7%。
这俩差了6%——
那叫置信区间。不是用来让您开心的数字。
三秒。
安权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就跑。
灌木丛在哪个方向?!
东北!四十米!别跑反了!
我知道在东北!我在确认!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马蹄声震耳欲聋。
先生,骑兵正在加速,预计七秒后接触——
闭嘴!!!
五米。三米。一米——
安权一个鱼跃,整个人扑进了灌木丛。
荆棘撕裂衣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拼命往深处钻,羽绒服被树枝扯得发出撕裂的闷响。
吁——!
身后传来马匹急停的嘶鸣。
妈的!
那个骑兵勒住马,在灌木丛外愤怒地咆哮。
安权趴在荆棘后面,大气不敢出。
马蹄声在灌木丛外来回踱步,迟迟不肯离去。
先生,小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灌木丛暂时保住了您。但我建议您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您是想当一个隐居山林的普通人,还是……
她没有说完。
安权趴在地上,透过荆棘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普通人的生存概率是3%。**
**那不普通的人呢?**
他深吸一口气。
小安。
电量还能撑多久?
重度使用约三小时。轻度监听约四十五小时。您目前属于轻度监听。
那我就用四十五小时,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收到。小安的声音平静而认真,先生,我还欠您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您问我能不能说好听的。小安说,我现在给您一个——
您刚才喝的那口水,是您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第一步。不是因为它能解渴。是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
您的知识,在这个时代,真的管用。
安权趴在灌木丛里,身上全是泥巴和血痕,电量只剩11%,太阳已经下山,周围全是想砍人的骑兵。
但他笑了。
**公元184年。光和七年。黄巾起义。东汉末年。**
**他来了。**
---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