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阴云低垂。
罗科索夫斯基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的脸色和外面的天一样阴沉。
一名通讯参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立正报告。
“司令员同志，迂回部队报告，他们遭遇了敌人抵抗，进攻受阻，伤亡超过两百人，未能突破预定阵地。”
“正面呢?”
罗科索夫斯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正面佯攻部队也已停止进攻，弹药消耗巨大，基层指战员反映，敌人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
罗科索夫斯基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代表李云龙指挥部的红圈上轻轻敲击。
他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打穿，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方面军副司令谢尔盖走了进来，忧心忡忡。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诺维奇，天快黑了。夜间进攻对我们装备占优的部队不利，东方人在夜间的战斗力你是知道的。”
罗科索夫斯基当然知道。
这些东方人，白天是狼，晚上就是一群在黑暗中龇着牙的猛虎。
他将那支没点的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捻成碎片。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命令，所有部队，停止进攻，撤回原出发阵地。”
“是!”
“给莫斯科最高统帅部发电。”
罗科索夫斯基看着地图，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进攻受挫，我部已给当面之敌造成重大杀伤。计划明日，集中所有炮火，再次发起决定性攻击。”
谢尔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司令员同志，我们今天的损失……”
罗科索夫斯基闭上眼睛。
“初步统计，损失t-34坦克十一辆，各类型作战人员，伤亡一千五百三十七人。”
谢尔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一天，仅仅一天，就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却连对方的防线核心都没摸到。
那个叫李云龙的东方指挥官，到底是什么怪物?
……
夜幕彻底降临，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声。
李云龙回到了指挥部。
他的左臂被卫生员用绷带吊在胸前，白色的绷带上，新的血迹又慢慢渗了出来。
孙成拿着一份统计表，脸色比李云龙还难看。
“老李，各团的数字报上来了。”
他声音沙哑，“今天一天，我们牺牲三百二十一人，重伤无法归队的二百八十人，轻伤三百五十多人。三个团，加起来减员将近三分之一。”
指挥部的马灯光线昏暗，照着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上了一层灰。
“弹药呢?”
李云龙问。
“步枪子弹还算凑合。但是重机枪子弹，迫击炮弹，基本见底了。尤其是炮弹，三个炮兵连，加起来剩下的不够打一轮齐射。”
孙成顿了顿，补充道，“缴获了一批苏军的武器，但杯水车薪。”
李云龙听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到地图前。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在地图上轻轻抚摸着己方的阵地。
漫长的沉默。
孙成打破了寂静:“丁伟的援军，电报上说，最快明天傍晚才能到。我们还得再撑一天。”
“一天……”
李云龙重复着这个词。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通知各团，趁着晚上，加固工事!能挖多深挖多深!把所有能用上的弹药都给老子集中起来，优先配给那些打得最准，最有经验的老兵!告诉他们，明天，一颗子弹要给老子换一条毛子的命!”
“是!”
……
太源，总部指挥中心。
林振东看着刚从远东发来的战报，眉头紧锁。
李云龙部，伤亡近千。
李云龙本人，左臂负伤，仍在一线指挥。
阵地，还在。
“给陈赓发报。”
林振东对身边的副司令说道，“命令丁伟的增援部队，不用管什么辎重了，轻装简行，连夜急行军!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给老子赶到战场!提前六个小时!”
“是!”
“邓世贤呢?”
空军司令邓世贤快步走来:“司令。”
“黑鹰支队，还剩下多少能飞的?”
“报告司令，还有十二架。但远东地区气象预报，明天凌晨有大范围的低空云层，能见度极差，飞行风险非常大。”
林振东转过身，目光如刀。
“风险大?”
他反问，“李云龙他们在地面上，风险就不大了?他一个军长都端着冲锋枪跟敌人玩命了，我们坐在后方，还计较什么狗屁风险?”
“命令，所有战机，明天拂晓，准时起飞!目标，苏军后方炮兵阵地!给我把他们运上去的炮弹，全都变成烟花!”
“可是……”
“执行命令!”
林振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邓世贤挺直了身子:“是!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离开后，指挥室里只剩下林振东一个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他的心里，却在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李云龙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
这么硬顶，是会把部队打光的。
这次之后，无论如何，都得让这头犟驴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了。……
深夜的远东前线，一片死寂。
双方都在黑暗中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后更加残酷的血战。
李云龙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左臂的伤口一阵阵抽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新兵，端着一碗还有些温热的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司令，喝口水吧。”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接过碗，一口气喝干。
“司令，”
新兵蹲在他身边，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明天咱们还能守住吗?”
李云龙把碗还给他，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扯出一个笑容。
“能!怎么不能?咱们的援军，明天就到了。到时候，就该轮到咱们追着毛子的屁股打了!”
新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那打完这一仗，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打完仗，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