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鸡蛋补给,让麾下农兵的体魄日渐强健。
除了顿顿管饱的饭团,新三郎还捣鼓出了新式吃食。
锅中倒入胡麻油,打入鲜蛋,撒上细盐,再添上几缕风干海苔,一碗香气四溢的紫菜蛋花汤便就此成型,成了农兵们佐餐的绝佳搭配。
尾张国近海,当地人食用的海苔,本就是脱水压制的紫菜饼,入水舒展便是原样,用来煮蛋花汤再合适不过。
今日天公作美,天地间残雪未消,久违的暖阳却穿透云层,洒落整片营地。
万造如今也正式归入农兵队伍。他身高四尺七寸,换算下来足有一米五七,身形在一众士卒里格外扎眼。
经过九目长惠重新整编排布,万造被分到了一番队的最前排。
此番整编全以身高与体魄为基准:一番队是全军精锐,队内士卒身高皆在四尺五寸(一米五)以上,且清一色都是精壮青年,负责正面攻坚;二番队身形稍矮,各司辅助;三番队个头更逊一筹,不过这支队伍乃是专属和弓队,无需近身肉搏,身形高矮影响不大。
这般安排下来,身形高大魁梧的万造,稳稳站在了一番队前列。
九目长惠打量着眼前的万造,心中暗自评价:此人体魄雄壮,天生便是扛旗先锋的料子,个头竟比我还要高出一截。
他随即面向一番队全体农兵,高声喊话:“诸位皆是本家倚重的栋梁!往后我队要加强操练,不过大伙放心,每日再多补发五合大米,绝不亏待众人!”
话音落下,二番、三番的士卒顿时一片唏嘘,纷纷开口询问:“那我们呢?冬日里我们也想加练,可有额外粮米?”
新三郎躲在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旁的沼田佑光见状,笑着上前安抚众人:“你们自然没有额外粮米,不过也不必失落。主公早已为全军上下,备下了好物。”
上午的训练结束,孙六郎抬着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汤食走来。农兵们纷纷围拢,好奇地探头探脑。
“这是什么?新式的味增汤吗?”
新三郎走上前,朗声道:“从今往后,无论农兵还是足轻,每日都要饮用此汤。”
他早前便在紫菜蛋花汤的基础上加入味增调味,取名鲜苔味增汤,这便是他暗藏的底牌,只为给麾下士卒补足营养、强健身躯。
众人尝过之后,鲜香滋味俘获了所有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到了下午操练,万造只觉浑身轻盈,动作也利落了不少,心知定是那碗汤食起了作用。
历经数年军旅生涯,新三郎早已摸清战场门道。
五郎助整日忙着赶制简易竹木具足,随身胁差都极少佩戴,压根抽不出时间参与操练;九目长惠单兵武技扎实,可对于排兵布阵、军阵配合却所知有限。
思虑再三,三日后新三郎亲自下场,执掌全军操练。
他立于三军之前,声音铿锵有力:“沙场之上,单凭一人勇武远远不够,军阵配合、战术谋略,方才是制胜根本!今日起,全员演练八阵之法!”
“所谓八阵,便是鱼鳞、锋矢、鹤翼、偃月、方圆、雁行、长蛇、衡轭八式!”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军日日操练军阵。士卒们不仅训练充实,领到的粮米也比往日丰厚数倍,人人皆是喜不自胜。
半月苦练下来,八阵演练初见成效,尤以鹤翼阵最为熟练。
此阵两翼舒展,宛若仙鹤展翅,大将居于阵中后方,四周重兵护卫,攻守兼备,最擅长两翼包抄、夹击来敌,十分考验主将的临场指挥。
演练之时,一番队拆分出两支十人小队,分列左右作为先手役;新三郎亲自坐镇阵中腰腹位置,身后紧跟着两队五人编制的旗本武士;两侧再由二番队分出人马充当游势,往来策应。
眼下麾下兵力尚且不足,殿后的后诘部队暂且空缺,但整套鹤翼阵的基础架构已然成型。
一连十几日旁观操练,沼田佑光心中惊涛翻涌。
武田八阵博大精深,如今当世武将,能通晓一两阵便可称有才,完整练熟八阵之人寥寥无几。他曾侍奉幕府,游历多国多年,也不过仅精通四阵而已,如今竟在这位年少主公麾下,见识到全套八阵演练。
夜深人静,沼田佑光独自寻到新三郎,神色满是敬佩:“大人精通全套八阵,这般军略造诣,莫非是得天授奇学?”
新三郎闻言莞尔:“为何突然这般发问?”
“在下游历诸国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将八阵尽数演练通透。”沼田佑光如实答道。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新三郎恍然,“我曾研习唐学古籍,这八阵源自唐时军法,故而略知一二。”
沼田佑光连连叹服:“武田八阵确是承袭唐制,大人年纪尚轻,竟能融会贯通,实在令人惊叹。实不相瞒,今夜前来,是想向大人求教军学。”
见这位忠心谋士深夜登门求学,新三郎当即侧身相让:“请进吧,你我一同探讨便是。”
当夜,二人以石子模拟兵卒,棋盘化作疆场,摆阵推演,模拟两军厮杀对阵。
又过两日,沼田佑光一番钻研过后,不禁感慨:“比起大人,我在军略一道,还差得太远。”
“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然十分出色。”新三郎出声宽慰。
他打了个哈欠,眼中带着倦意,继续说道:“你的军略根基已然成型。往后征战,便随我坐镇本阵即可。另外,我会安排甚大郎听你调遣,担任使番,往来传令。”
沼田佑光开怀大笑:“能追随主公左右,实乃人生幸事!”
正交谈间,五郎助匆匆前来禀报:“大人,竹枪已全数打造完毕。竹木具足还差二十具未能完工,还请大人增派人手。”
新三郎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你去粮仓支取粮米,凭此召集人手赶工便可。”
待五郎助退下,新三郎关好房门,倒头便睡,一觉直睡到午后。
起身之后,他径直找到九目长惠,修习阴流兵法。
此时的柳生宗严尚未开宗立派,阴流也并未扬名天下。九目长惠如今不过二十岁,只是一名功底扎实的剑士,远非日后的剑豪,自然也没有自创流派的声望。
空场之上,二人各持竹袋刀对峙。这是剑圣上泉信纲所创的练兵器,以棉布裹紧竹条制成,替代传统竹刀,演练招式不伤人身。
一番交手切磋结束,九目长惠抿了抿嘴,委婉开口:“主公今日身手不俗,只是最后一招略逊一筹,算是惜败。”
“不必宽慰我,输了便是输了。”新三郎神情诚恳,“长惠,你的阴流兵法奥义无穷。依你看,我想要修至目录之境,还需多久?”
“主公求进之心太急,根基打磨得不够扎实。”九目长惠如实说道,“以你如今的进度,至少还需两年,方能稳稳踏入目录阶段。”
“两年,尚可接受。”新三郎沉吟片刻,又问,“那若是再潜心苦修八年,我能否将阴流融会贯通?”
“以主公的悟性,绝非难事。”
新三郎默默盘算,眼下自己年仅十一岁,八年之后尚且不到二十。
他目光坚定,低声自语:“修行一如世事,厚积方能薄发,从无一步登天的捷径。我愿沉心蛰伏,耐住漫漫沉寂,静待破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