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郎行至一处偌大屋敷门前,抬手指着紧闭大门,高声朝着身后的五郎助喊道:“五郎助,应该就是此处了。”
五郎助连忙勒住身下驮马,眼见新三郎翻身下马,当即牵着马匹走到侧边牢牢拴好,快步折返回来,与新三郎一同抬眼望向眼前这座屋敷。
屋敷大门敞开,院内却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守卫,也无侍从走动,一派冷清模样。
五郎助正打算扬声呼喊寻人,视线一扫,恰好瞧见屋内一名梳着标准武士发髻的男子,正手持一卷书册,在库房之内四处翻查清点。
新三郎见状心中顿时一喜,暗自思忖:原来里面早有人在,我还以为这座土藏库房空无一人。想来也是,这般存放物资的重地,怎会无人看守。
他当即带着五郎助迈步走入院中,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屋内那名武士察觉。
武士快步走上前来,目光上下仔细打量了新三郎二人一番,神色沉稳。
新三郎从容取出随身携带的官方书状,递到对方手中,语气正色道:“在下乃是村井贞胜大人麾下同心新三郎,奉上司之命,前来此地盘查土藏库房物资。”
男子接过书状细细阅览片刻,随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在下河尻小六郎,乃是此处土藏的奉公人,专职看守库房。”
听闻对方姓氏为河尻,新三郎下意识开口询问:“不知阁下与河尻秀隆大人可有亲缘关系?”
河尻小六郎闻言朗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不过只是恰巧同姓罢了,并无半点渊源。若是真有那般家世,我又岂会只是区区十石俸禄的底层奉公众。”
新三郎心中暗自失笑,只觉自己着实多虑,世间同姓之人本就数不胜数。
不再纠结此事,他径直切入正题,正式开始清点盘查整座土藏库房。
新三郎拿起一旁登记好的物资账册,淡淡开口:“最先清点的,应当是鲭鱼干吧。”
河尻小六郎立刻伸手做出引路手势:“大人请随我来,清点途中还请留意,切莫磕碰损坏库房内货物。”
一行人来到堆放鱼干的区域,一番仔细勘查验算下来,清点出鲭鱼干足足有三石之多。
新三郎暗暗心惊,心中不由得感慨,没想到此处竟囤积了如此大量的鱼干。
彼时世间尚无精准电子秤,就连简易手工衡器都极为稀少,民间与官府尽数统一使用固定容积容器计量万物,所有物资一律以“石”作为计量单位。
而“石”并非固定重量,仅代表容器容积,不同物资重量差距极大。
一石木炭仅有一百二十公斤,一石稻米则重达一百五十公斤,干货密度更大,一石容积的鲭鱼干,足足能达到二百五十公斤。
五郎助与河尻小六郎二人通力配合,将袋装鲭鱼干逐一倒入一石标准量器内分装称量,几番核对,最终确认数量确为三石无误。新三郎提笔,在物资账册之上签下自己的名讳。
紧随其后清点的是胡豆干,这类干货囤积数量极多,足足有十石九斗。
众人先用十石大容量量器核验整十石数目,确认无误后,再用一石量器分出九斗补齐余数,流程严谨无误,新三郎再次落笔登记。
往后蘑菇干、葫芦干、风干乌贼等各类干货食材接连清点完毕,库房内货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直到此刻新三郎才真切知晓,织田信长麾下一众重臣与高阶武士,平日里的饮食膳食,远比他这般下级武士丰盛奢华数倍。
整座土藏库房全部盘查结束,账目与实物分毫不差。
新三郎将核对完毕的账册交还河尻小六郎,开口吩咐道:“账目清晰无误,今日库房查勘之事就此作罢。劳烦你誊写一份库房物资清单交于我,也好让我回去向上司复命交差。”
河尻小六郎不敢耽搁,迅速誊录好一份完整物资目录,双手递到新三郎手中。
新三郎收好清单,转身走出屋敷,翻身上了驮马,一路策马赶回清洲城奉行所。
平日里闲居之时,新三郎常身着宽松和服,每逢战事奔赴沙场,便换上轻便麻衣制式的小袖与袴,行动利落便捷,是当下最为流行的和式武士装束。
如今他尚且未曾举行元服大礼,头顶也依旧留着寻常发髻,还未剃去前额发丝,梳成正统武士专属的月代头。
回到奉行所复命完毕,村井贞胜看着辛苦奔波的新三郎,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开口说道:“今日奔波劳碌辛苦你了,我这里还有一桩差事交由你去办理。”
新三郎微微躬身行礼:“大人请吩咐。”
“近郊朝日村即将举办春耕祭祀,每到春日播种农忙之时,都需一位品行端正、颇有声望之人前往主持祭典。”村井贞胜缓缓解释缘由。
新三郎恍然大悟,连忙应声领下任务:“属下明白了,此事定当办妥。”
辞别上司走出奉行所,清洲城下町东侧便是朝日村,两地相隔不远,只是今日公务已然尽数结束,主持村祭之事暂且延后。
新三郎径直回到自家宅邸歇息。
他身为下级同心武士,年俸禄足足二十贯,而上司村井贞胜年俸足足百贯,二人俸禄尽数源自清洲城下六座村落,总计一万石土地粮产。
这座朝日村仅有一千二百石石高,说不准自己大半俸禄,便出自这座小小村落之中。
按照织田家俸禄发放规矩,新三郎每年二十贯俸禄,分夏冬两季足额下发,每季发放半数。
半数为流通铜钱,半数为实物切米,一季可得十贯钱币外加二十石俸米,这般待遇,在一众同心武士之中已然算得上顶尖高薪。
他刚踏入家门,家中侍女阿杏连同一众仆役早已候在门前,齐齐出声问候:“大人,您回来了。”
新三郎温声回应:“诸位连日操劳,都辛苦了。”
闲暇之余,他顺路前往自家经营的商铺巡查一番,得知上月商铺足足入账四贯钱财,心中暗自欣喜。
想来是自己跻身同心武士行列之后,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城中不少武士与商户都愿意光顾自家生意。
如此一来,除却俸禄之外,每年还能额外积攒六十贯钱财,比起从前,俸禄涨幅足足十五贯,额外进项更是多出十贯,日子愈发宽裕。
这已是新三郎出任同心武士的第三个年头,如今他全年总收入已然达到六十贯,待遇直逼织田信长麾下,年俸一百二十石的普通马廻旗本武士。
只是这般水准,依旧远远比不上前田利家这般赤母衣精锐亲卫。
前田利家乃是织田信长心腹近臣,深得主公信赖,新三郎暗自估算,对方年俸定然不下三百石,折合钱币足有一百五十贯以上,这份俸禄,甚至远超木下藤吉郎兄弟二人俸禄总和。
收敛纷乱思绪,新三郎沉下心来思索自身前路,如今乱世纷争不断,唯有提升自身实力,方能步步攀升。
当世江湖与战场公认共有十六项立身技艺,分别为:
足轻统御、骑术战马、铁炮射击、水上水军、弓术射艺、战场兵法、全局军略、隐秘忍术、筑城营造、农田开垦、矿山开采、算术筹算、朝堂礼法、口舌辩才、茶道修身、岐黄医术。
(如果现实世界有等级,那么最高5级来算,新三郎大概技能强度测算的等级,给大家一个直观认识。)
盘点自身修为,凭借前世现代记忆加持,新三郎的足轻统御、全局军略、矿山开采、口舌辩才四项技艺,皆达到一级水准;
骑术、弓术、农田开垦、茶道修身四项为二级;
常年苦练的战场兵法,再加前世积累的医术知识,两项稳稳踏入三级行列;
最占优势的算术筹算与筑城营造,依托超前现代学识,已然修炼至四级境界。
至于世间最高五级通玄境界,需博览古今学识、通晓天地事理,如今的新三郎尚且没有任何一门技艺能够触及。
而忍术、铁炮、水军、朝堂礼法,则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前世从未涉猎了解,今生也尚未抽出时间潜心修习。
不少人心中难免疑惑,现代人见识广博,怎会不懂铁炮用法?
实则情理之中,现代寻常人极少接触老式火绳枪,古时铁炮与后世近代枪械构造、用法、原理截然不同,从头学习等同于从零起步。
不过这并不妨碍新三郎潜心修习,当下市面之上铁炮售价并不算高昂。
古时以匁作为重量单位,一匁重量等同于一枚永乐通宝,约莫三点七五克,一贯铜钱足足等同于一千枚永乐通宝,重量可达三点七五公斤。
市面主流六匁制式步兵铁炮,炮管净重六匁,折算下来约二十二点五克,整炮售价仅四贯五百文,再搭配铅弹与火硝火药,全套置办齐全,花销也不足十贯。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规格铁炮价位分明:
二点五匁小型铁炮仅需三贯,三点五匁制式铁炮四贯便可入手;
十匁骑兵短铳、三十匁中型筒炮,售价约莫二十贯;
五十匁以上重型大筒造价四十贯,军中极少配备;
八十匁往上已然归属攻城臼炮范畴,造价高达八十贯以上。
除却购置本钱,铁炮日常使用开销更是惊人。
一百枚专用铅弹价值二百五十文,一斤精制火药售价五百文,每年枪械保养修缮还需一贯钱财。
彼时制作火药的硝石、铸造弹丸的精铅尽数依赖海外进口,成本居高不下。
一柄精工打造的合格火绳铁炮,最多发射两百枚铅弹,炮管便会磨损报废,必须更换新管。
折算下来,每打出一发铅弹,实际成本便高达十至二十文铜钱。
也难怪织田信长麾下大军每逢大战,炮火轰鸣之间,消耗的尽数是真金白银,财力稍有不济,根本无力支撑这般奢靡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