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御所,三人一路谈笑风生。
藤吉郎看向身旁二人,语气带着几分赏识:“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左膀右臂。小一郎,此番我先予你嘉奖,来日必有正式封赏。”
随即他又转头望向新三郎:“你如今已是在册正式武士,入了同心众之列,往后需常往城中当差值守,不可懈怠。”
新三郎连忙躬身应下。
连日奔波劳累,三人也都身心疲惫,当即各自离了城池,返回住处休整歇息数日。
回到自家住所,新三郎召集一众家来,神色从容开口:“此番进城多谢诸位倾力相助。如今我已被藤吉郎大人提拔为麾下同心众武士,年俸两贯。”
话音落下,一众家来纷纷拱手道贺。
两贯俸禄,放在高阶武士与富商眼中或许不值一提,可在寻常村民眼里,已然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武士与商人、农民最根本的区别,便是手握免税特权。
这两贯俸禄分文无需缴税,就连新三郎每年本该缴纳的一贯栋别钱、段钱,也尽数免除。
除此之外,武士更有一项无上特权:
但凡平民敢冒犯武士,便可直接拔刀惩戒。
这便是武士阶级与生俱来的尊严与底气,也正因这份特权,商人再有钱,也永远无法与武士阶层相提并论。
新三郎环视众人,缓缓说道:“我打算拿出一贯俸禄,当做这个月大伙的加餐开销。”
家臣们闻言皆是满心感激,平日里伙食本就不差,这下更是能日日改善吃食。
入夜静谧,新三郎闲下来便爱吃些时令野果,多是酸涩口感,李子、桃子、梅子、柿子之类,随手取来便可解馋。
洗漱完毕,他躺卧床榻。
眼下已是七月初,天气日渐燥热,屋内燃着驱蚊香草,淡淡青烟缭绕,驱散蚊虫,倒也清净。
天刚蒙蒙亮,街边便传来挑担商贩的吆喝声:
“卖笋干咯——新鲜蕨菜嘞——”
院中,新三郎正挥刀练剑,耳中听得“笋干”二字,当即收刀止步,迈步走出院门。
“卖笋干的,随我进来,我全都要了。”
挑担汉子连忙跟着入院,恭敬问道:“大人,您要多少斤?”
新三郎随手取出两百文铜钱:“你担子里头的笋干、蕨菜,我全包了。”
买下食材送走商贩,新三郎随即吩咐下人:
“中午做两道菜,清炒蕨菜、炖煮牛蒡,再煮两颗鸡蛋。”
交代完家事,他翻身上马,出门策马散心。
来到这个战国世界,已然两年半光景。
如今的他,早已不用为生计奔波发愁。蔺草屋每月营收,足以撑起一众家来日常开销,自身还藏有二十两黄金作为储备,再加上每年固定俸禄,一辈子衣食无忧绰绰有余。
正午归家,饭菜已然备好。
新三郎夹起一段炖煮好的牛蒡,端详片刻,入口咀嚼。
此物口感近似山药,前世从未尝过,反倒在这乱世,成了寻常百姓家的家常菜。
他又夹起一筷蕨菜,前世算得上稀罕野味,在这里不过是按盘售卖的普通野菜。
目光落到一旁的笋干,两百文足足买下三十多斤。
两百文对寻常人家绝非小数,可笋干本就价值不菲。新鲜竹笋不值钱,可晒制成笋干后分量大减,同葫芦干、蘑菇干一般,皆是值钱干货,普通百姓根本舍不得常吃。
饭后,新三郎拿起水煮鸡蛋慢慢食用。
家中这两只母鸡是半年前购入,时至今日,已是源源不断为他提供优质肉食蛋白。
午后没多久,便见父亲源大郎神色悠闲地归家。
新三郎心中好奇,上前问道:“父亲,今日怎的不用进城当差?”
源大郎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俸禄半年一领,我自然要抽空回来一趟。”
说罢,他看向新三郎:“你带几个人,随我即刻进城。”
一行人入城后,源大郎领着众人搬回一大袋铜钱,还有不少大米。
先让人把大米妥善收好,他独自背着一袋铜钱去往土座兑换,归来时,手中捏着一枚银币,在新三郎眼前慢悠悠晃了晃。
新三郎凑近一看:“是五十匁的银币?竟有两枚?”
源大郎咧嘴一笑,满脸得意:“那是自然,这便是我半年的俸禄。”
新三郎静静看着眼前的父亲,不过三十二岁年纪,任职当差两年半,已然攒下二十五贯钱财,在当地也算得上小有身家的富人了。
随后他又前去拜见母亲。母亲近来怀有身孕,临近产期,一直在家安心静养,足不出户闭门安胎。
下午约莫申时三刻,新三郎寻到阿杏,二人走出宅院,沿着城下町的街道缓步散步。
行至一间菓子屋门前,新三郎拉着小萝莉径直走了进去。
在城下町住了两年半,这还是他头一回踏入菓子屋。
从前只觉此地太过奢靡,所谓菓子,实则就是日式甜点。
起初本是茶人为中和茶汤苦涩,搭配豆沙小食食用,久而久之,便自成一派,成了单独消遣解馋的吃食。
像砂糖、麦芽糖、金平糖这类精致甜食,低级武士别说品尝,多半连见都未曾见过。
哪怕到了幕府后期,金平糖依旧是富商眼中的奢侈品,根本流传不到底层平民之中。
二人寻桌落座,看着招牌上的吃食,新三郎随口吩咐:“烤馒头、豆沙馒头、小豆包,各来一份。”
香甜软糯的甜点入口,阿杏小口吃完,睁着水灵的大眼睛望着新三郎,满眼期盼:“公子,还能再要一份吗?”
新三郎无奈失笑,又额外点了两份。
结账时一算,足足花了四十文。
他暗自咋舌感慨:“一份甜点十文钱,三口便能吃完,竟抵得上一升米的价钱,难怪是奢侈品。”
离开菓子屋,二人又顺路去往吴服店。
沿途的酒馆、游廊、宿屋,新三郎看都未看,直接略过。
见小萝莉站在街边有些犹豫,他干脆牵起她的小手,迈步走进吴服店内。
店内番头一眼认出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原来是新三郎大人,快请进。”
七月酷暑难耐,新三郎与阿杏身上都未穿厚重的木棉吴服,只着一身轻薄麻布衣袍,看着略显朴素。
新三郎径直开口:“取些丝绸布料过来瞧瞧。”
番头笑着招呼伙计奉上布料,新三郎细细挑选,选定两款后开口:“老规矩,每种布料各取一反,我要缝制四套吴服。”
番头连忙报价:“两反丝绸绢布,虽比不上京都进口上等货,却也纹理精致品相上佳,定价皆是一反一贯钱。”
买下绢布,二人又去往成衣定做铺,各自再定制两身成品吴服。
店主阿梅笑着打量新三郎,开口道:“新三郎大人,这批料子裁制衣裳再合适不过。您先前余下的布料怕是用不上了,短短半年光景,您竟又长高了一寸。”
新三郎心中一喜,一寸换算下来,竟是足足长高了三厘米有余。
一旁的阿杏原本也剩了些旧布料,可女子吴服需搭配宽幅丝绸腰带,腰带宽大繁复,还要在背后系出包袱般的大结,剩余布料根本不够裁制搭配。
二人一共付了两百文定做工钱,待到天色完全黑透,才结伴归家。
方才吃了不少甜口馒头,腹中并无饥饿感,索性随意吃了些野果,便早早安歇睡下。
次日一早,甚左卫门专程登门拜访,对着新三郎连连拱手:“大人,您昨日送来的布料实在太过贵重,在下受之有愧。”
新三郎身着一身朴素麻布常服,语气淡然随和:“不过几匹布料而已,你我皆是自家人,何须如此见外,甚左卫门。”
甚左卫门一拍脑门,神色认真道:“既然大人这般说,那今晚我便将小女送至府上。至于嫁妆事宜,日后我定然给大人补上。”
新三郎连忙摆手推脱:“此事不必着急。对了,今日我要进城当差,店里的生意,便多劳你与五郎助多费心。姐姐阿桃如今要在家照料待产的母亲,已是无暇看店。”
交代完毕,新三郎转身出门前往城中值守。
腰间双刀斜佩,乃是武士身份的象征。
沿路行人见他走来,皆是下意识主动避让。
纵然年纪尚轻,可身为在册武士,绝非寻常平民敢随意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