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郎拿出68贯,一次性结清了各处最后一个季度的物资款项。
这笔钱里,先抽出5贯,当做手下众人三个月的俸禄。余下的钱他购置了米粮分发下去,最后还剩500文,当作众人的额外赏钱。
一番开销过后,新三郎手头还余下53贯文。
能剩下这么多,全靠蔺草屋每月有6贯的稳定进账。只是他又从中花销3贯,在自家小院里搭了一座马棚,顺带还买回了一头驮马。
前世只在电视里见过马匹的新三郎,此刻亲眼见到活马,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激动。
这感觉,就像他腰间佩戴的胁差一般。
刚佩戴时,总觉得像前世随身挂着手机似的,浑身不自在。可新鲜感褪去不过数月,他也渐渐习惯了腰间悬刃的日子。
新三郎翻身骑上那头驮马,试着轻声指挥。
马儿很是温顺,乖乖从院子这头缓步走到那头,听话得很。
他小心翼翼翻身下马,低头打量起这匹驮马——肩高堪堪只有一米,一看就不是什么良驹名种,纯粹就是一头用来干粗活、驮重物的劳力牲畜。
新三郎牵着马走出城外,再次翻身上马小跑了一阵。
可没跑多久,屁股就被颠得生疼。
虽说马匹配了马鞍与马镫,看似能骑行,实则只是货运专用鞍。形制宽大笨重,更适合堆放货物,根本不适合人骑乘。
他大致感受了一下脚力:这驮马全速奔跑,时速也就十公里左右,和成年人快跑速度相差无几;若是缓步慢行,每小时大概只能走五公里。
回到小院,新三郎把马儿牵进马棚关好,交给孙六郎负责喂养,随即开口吩咐:
“给它添些清水和豆子,再拿些废弃不用的蔺草,给它铺个歇息的窝。”
孙六郎乐呵呵应下,连忙接过缰绳去照料马匹。
他心里透亮,自己的俸禄已经涨到每日两升米,比起往日足足多了五合。
自打俸禄上涨,又得了额外赏钱,他是打心底愿意留在新三郎手下干活。
这次那500文赏钱分下来,人人刚好能多领五合米,日子着实宽裕了不少。
两日过后,新三郎走出小院,心里暗自盘算。
父母如今尚且年轻,自己该给二老留出足够的生活空间,说不定往后还能再添个新五郎、新九郎这般弟妹。还有姐姐,年纪也不小了,理应分得一间独立居所安身。
思虑已定,他径直前往本町,寻了处清静宜居的地界,干脆花30贯文,买下一座自带马厩的独立小院。
售卖宅院的是一位武士,新三郎恰好认识,乃是主公麾下马回众之一,长谷川秀一。
长谷川秀一满脸好奇地打量着新三郎,笑道:“倒是没想到,蔺草屋的新三郎,竟会看中我这处宅子。我已在内城谋得一处屋敷,日后便搬去那边居住,这边宅院留着也是空置,索性便转手了。”
说罢,他轻笑两声,领着新三郎在宅院里里外外逛了一圈。
新三郎越看越是满意,心中暗自赞叹。
卧房、厨房、茅厕、马厩一应俱全,院子正中甚至还有一口古井。果然是武士居住的宅邸,规制配置,绝非普通民宅可比。
回想自己从前住的地方,连专门的雪走茅房都没有,只能用便器具将就,每日还得花钱雇人来清运处理,麻烦至极。
往日所谓的厨房,不过是走廊下一块空地,顶多算个露天灶台。早先房屋大半都被用来囤货住人,居住配置简陋得不忍直视。
新三郎十分合意,当即取出30贯文,拱手道:“秀一大人,劳烦随我一同前去办理屋宅文书交割手续。”
当天夜里,新三郎给那头灰色驮马取名“小灰”,借着夜色,赶着小灰,将自己所有家当悉数搬往本町的新宅院。
安顿入住后,他细细打量新居。
主卧足有十坪大小,折算下来足足三十三平米;茅厕与厨房皆设在室内,且分开独立布设,起居极为方便;院内还有一间小型库房,旁侧连着几坪大小的偏房,正好留给仆人居住。
院子正中央,设有一间数坪大的和室会客厅,平日里待客品茶、闲坐晒太阳,再合适不过。
想到茶水,新三郎起身取了少许茶叶,烧水煮茶。
淡淡的茶香缓缓弥漫开来,他端起陶制茶碗小口慢饮。
放下茶碗,他暗自感慨。
这东西当真是奢侈。不过区区一点茶叶,便花了不少钱财。前世随处可见、再平常不过的饮品,来到这个时代,反倒成了稀罕奢侈品。
他眯着眼沉思片刻。
甚左卫门和五郎助挤住在一处,其余下人也都是几人挤一间房。这群人里,唯独孙六郎与五郎助识文断字。
不如索性把孙六郎叫来新宅,贴身跟随自己打理日常起居。
一日之后,孙六郎正式搬进新三郎的宅院,做起了随身随从,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而蔺草屋的生意,则全权交给姐姐阿桃,再由弥兵卫从旁协助打理。
这般安排下来,原先挤在一起蜗居的众人,如今几乎人人都分到了单独房间,一个个气色精神都好了不少。
平日里没有运输活计的时候,新三郎便会召集所有人,一同练习枪术。
他自幼得小山田师范指点,太刀术造诣不弱,可枪术平日里极少施展,弓术更是一窍不通。
五郎助看着在场众人,沉声开口:“如今城下町外头世道不太平,出门在外总得有自保之力。枪术上手简单,攻防兼备,算是最稳妥的防身本事。”
话音落下,他便将自己精通的枪术招式尽数传授给众人。
白日上午教枪术强身防身,下午还会抽出时间,教大家识文断字。
往后每次出门送货运输,众人都会随身带一把仅需百文钱购置的竹枪,用来防身自保。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三郎的蔺草屋在城下町声名渐起,坊间还给他们一行人取了个名号,称作蔺屋十人众。
这日,小一郎登门到访。
二人径直走进院内会客厅,盘膝坐在榻榻米上。
小一郎率先笑道:“你这‘蔺屋十人众’的名头,我如今可是如雷贯耳,比起町里那什么‘米屋七人众’,名气还要响亮几分。”
新三郎爽朗一笑:“不过是町里街坊闲来无事的戏称罢了。手下人手齐备了,日子稍稍宽裕,有了几分薄脸面,自然容易传出些闲话名头。对了,你今日专程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小一郎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我兄长近日特意为你争取到一笔采买生意,专供草鞋与草席。”
新三郎接过书信拆开细看,上面写明需采购八百双草鞋、六百卷草席,要求尽快完工交货。文末标好了价钱:草鞋一双十三文,草席一卷二百八十文。
他看完不由得笑了:“价钱给得十分厚道,这几日我立刻安排人手赶工,尽快备货给你送去。”
“那就有劳新三郎了。”
小一郎话音刚落,孙六郎便端着两碗沏好的茶水快步走进会客厅,分别放到二人面前。
二人各端茶碗饮了一口,小一郎忍不住打趣:“看来新三郎近来也开始研习这些风雅茶道了?”
新三郎摇头失笑:“我本就是一介粗人,哪懂什么茶道礼仪。只是单纯对茶水好奇,便买了些许茶叶尝尝鲜罢了。”
小一郎顿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旁人饮茶皆是正经茶道,偏偏你这儿,就只是单纯喝茶汤。”
待小一郎离去后,新三郎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恍然大悟。
他总算明白对方打趣的缘由了。
这个时代的人,早已把饮茶视作文人武士的风雅之事。正经茶道,都会用茶勺将茶叶细细碾碎,而后连茶末带茶汤一同饮下。
方才小一郎发笑,怕是觉得自己想附庸风雅,却连半点茶道规矩都不懂,闹了外行笑话。
新三郎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比起繁琐讲究的茶道品鉴,他反倒更喜欢前世那种简简单单只喝茶水的方式,这般附庸风雅的门道,他实在无心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