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学府的晨钟尚未敲响,红宫大殿内已是济济一堂。香料司的商队带来了南方的财富,驿道系统贯通了帝国的血脉,如今,赞普赤德祖赞要将这流动的财富与血脉,熔铸成吐蕃亘古未有的、坚实的金融脊梁——统一的官制货币。
朝阳的金辉穿透雕花木窗,映照在铺陈着新币设计图样与样钱的青玉案上。多杰端坐于宝座,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经历了阿里平叛的血火洗礼、逻些法会的佛法浸润,以及香料司带来的真金白银,此刻的朝堂,虽仍暗流潜涌,但赞普的权威已如冈底斯山般不可撼动。许多曾经心怀犹豫的贵族,此刻也低眉顺目,静候王命。
“诸卿,”多杰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我吐蕃疆域万里,子民繁盛,商旅往来如织。然市易之间,或以物易,或用他国钱帛,甚为不便,更有损我国体!昔日以砂金论斗,虽显豪阔,终非长久之计!”
他拿起一枚由巧技司精心打制的银币样钱。“今日,朕欲效法大唐开元通宝之制,然不止于模仿。我吐蕃当有自家之币,自有之法!”
他环视群臣,抛出了核心决策:“即日起,设立 ‘宝钞局’ ,专司铸币事宜。铸银、铜二等币。银币为主,铜钱为辅,定立官价,通行境内!往后,国库拨款、官员俸禄、军士粮饷,皆以新制钱币发放!与外国贸易,亦优先使用我吐蕃银币!”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语,但并非反对,更多的是惊叹与盘算。
财政大臣李雪·尼玛率先出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圣明!此乃富国强兵之根基也!以往赋税征收,粮食布帛,转运储存,耗损巨大。若以银钱计税,以币纳赋,则府库清朗,账目明晰,流转迅捷!臣,竭诚拥护!”
他的话语点明了新政对财政效率的巨大提升,许多掌管具体事务的官员纷纷点头。
大将军恩兰·达扎路恭抚掌慨然道:“好!往后我大军开拔,赏赐士卒,再无需驱赶成群牛羊,搬运沉重绢帛!一箱银币,轻便易携,士气亦能大振!此策于军旅有利,臣,附议!”军方的支持,为新政提供了最坚实的武力后盾。
紧接着,之前还对国家专营香料心存疑虑的几位老贵族,此刻也转变了态度。那囊·拉杰代表他们上前一步,恭声道:“陛下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及。统一钱币,商贸愈繁。臣等唯愿这新币成色足、分量稳,如此,则商道畅通,吐蕃之富,指日可待。”他们看到了货币统一背后更大的商业利益,尤其是他们已入股香料司,一个稳定的金融环境对他们同样至关重要。
甚至一位以学问着称、出身苯教旧族但已皈依佛法的大臣也开口道:“佛法东来,文明日进。货币之统一,亦是度量衡之统一,文字教化之延伸。此乃文明气象,臣,深以为然。”他将货币改革提升到了文明进程的高度,赢得了在场僧俗官员的默许。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阿里的京观与逻些的佛光,早已为今日铺平了道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深知赞普意志之坚决,亦能看清新政背后蕴含的巨大利益与强国前景。
多杰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控制朝堂的结果,更是因为他将所有人的利益都绑在了这辆战车之上。
“既然如此,”他沉声道,“便由李雪·尼玛兼领宝钞局首任督办,巧技司、香料司协同办理。首要之务,在于严控成色,划一重量!朕会从内库再拨白银万两,黄金千两,充作初始之资,以示决心!”
他最后强调:“新币既行,官民一体遵用。至于香料、珍贵药材等特殊商品,准其以银币或丝绸帛绢交易,便利流通。然我吐蕃官制银币,当为万流之宗!”
“臣等遵旨!赞普圣明!”山呼之声,响彻大殿。
朝会散去,改革的意志化为具体的行动。逻些城内,即将燃起的不仅是桑耶寺的香火,还有宝钞局内那即将点燃熔炉的熊熊烈火。吐蕃,这个高原帝国,正试图将它的武力、它的信仰、它的物产,最终凝聚于这方寸之间的银铜之上,开启一个属于自己的金融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