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屋里的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霍凌渊推开门走进来时，带着一身海风的咸湿与化不开的疲惫。他在桌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喝口热水，而是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海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乔青青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眉宇间的凝重，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部队里出了什么事，看你一回来就愁眉不展的。”
霍凌渊端起茶杯，却只是捧在手里暖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懊恼与无奈：“昨晚，有敌特摸上岛了。”
乔青青心头一惊，连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人抓到了吗？”
“抓是抓到了，但过程太险了。”霍凌渊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对敌人狡猾的恼火，“要不是雷虎带着三营搞夜间武装泅渡，碰巧撞见，咱们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这帮混蛋太狡猾了，借着退潮时礁石露出水面的缝隙，贴着岩壁一点点往上爬。”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一块黑色的区域：“最要命的是咱们的雷达。那片礁石正好卡在雷达的扫描死角上，电磁波根本穿透不了那么厚的岩石。雷达屏幕上，那里就是一块死气沉沉的盲区。敌人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大摇大摆地摸了上来，咱们居然毫无察觉。”
霍凌渊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自责，作为指挥员，这种被敌人摸到家门口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乔青青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海图上那块代表礁石的区域，脑海中却飞速闪过前世在科普纪录片里看过的知识。
“凌渊，”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闷，“既然雷达波穿不透礁石，那就不要强求了。”
霍凌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那怎么行，那样怎么知道礁石后面有没有人？”
“用声波。”乔青青的眼神亮了起来，语气笃定，“雷达用的是电磁波，遇到礁石会被反射回来，所以你看不到后面的东西。但声波不一样，低频声波在水里和岩石缝隙里的穿透力极强。咱们可以把报废雷达的发射电路改一改，让它发出低频的声波脉冲。只要礁石后面有人贴着，人体的密度和海水不同，就会吸收或者折射声波。咱们在屏幕上，就能看到那一块不一样的杂波。”
霍凌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是个实战派，懂战术，懂地形，但乔青青说的这些物理原理和电路改造，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听得似懂非懂，眉头虽然舒展了一些，却又因为无法完全理解而重新皱起。
“这……能行吗？”他迟疑地问。
“能行。”乔青青肯定地点头，“原理是通的，只要给我几个报废的磁控管、电子管，还有老式电话机的受话器，我就能把它拼出来。”
霍凌渊盯着妻子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沉默了两秒。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办法有效。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大步走到门边，回头看向乔青青。
“走，跟我去团部。”
乔青青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上。
深夜的团部值班室里依旧灯火通明，作训股的李参谋和通信股的雷达技师正围着雷达屏幕焦头烂额地讨论着补救方案。听到开门声，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到霍凌渊领着乔青青走进来，全都愣住了。
“团长，嫂子……”李参谋满脸错愕。
霍凌渊没有废话，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嫂子有办法，能解决雷达盲区的问题。”
值班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一个军嫂，解决雷达的技术难题？
霍凌渊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军人的作风就是直接行动。他转头看向通信股的雷达技师，果断下令：
“去，把修理班那台报废的雷达和旧发报机搬过来，让她试试。”
雷达技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李参谋，见参谋长微微点头，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乔青青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怀疑和惊讶的目光。她走到桌前，看着那张海图，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她知道，接下来，她要在这群老兵和技术兵面前，用一堆70年代的破铜烂铁，给他们变出一个“奇迹”。
值班室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团长，东西都在这儿了。”通信股的雷达技师和两个战士抱着一堆破铜烂铁，语气里透着无奈，“那台报废的雷达主机，还有几箱从旧发报机上拆下来的电子管。不过……这真能行吗？”
值班室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乔青青两眼，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乔青青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径直走到那堆零件前，蹲下身子，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那些沾满油污的磁控管、线圈和电容上扫过。前世在科普纪录片里看过的低频主动声呐原理，此刻正与眼前这些70年代的实物飞速重合。
“凌渊，帮我拿一下这个。”她头也不抬，伸手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变压器。
霍凌渊二话不说，稳稳接过，站在一旁充当起了“人肉支架”。
乔青青找来一把尖嘴钳和一把螺丝刀，动作麻利地拆开了雷达主机的后盖。她熟练地挑出原本用于发射微波的磁控管电路，用万用表飞快地测算着电阻值，然后从一堆废旧线圈中挑出几根，硬生生地绕出了一个低频脉冲发射回路。
“滋滋——”
随着电烙铁在松香上冒出白烟，她将改装好的线路死死焊接在发报机的电子管底座上。
“雷达波穿不透礁石，但声音可以。”乔青青一边接线，一边低声解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后的众人上课，“我把发射频率降到了最低，现在它发出的不再是电磁波，而是低频声波脉冲。”
接着，她拿起两个从旧电话机里拆下来的受话器，用厚厚的防水胶布将它们死死缠住，又用铁丝固定在两根长竹竿上，做成了两个简易的“水下听音器”。
“好了，把这两个插到礁石附近的海水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霍凌渊立刻招手，两名战士扛着竹竿，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片礁石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