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码头人声鼎沸，汽笛声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乔青青跟着霍凌渊下了船，看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县城，心里竟有些恍惚。前世，她都是咬着牙独自在这世间打拼，风里来雨里去，从未有过片刻的依靠。如今身边站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她反而觉得手足无措。
霍凌渊先带着她去了趟公司，简单交代了几句公事，便径直领着她往供销社走。柜台里摆着红纸包着的喜糖，霍凌渊挑了两大包，又拉着乔青青往布料区去。他目光扫过几块颜色鲜亮的的确良，指着其中一件水红色的连衣裙和一件素净的碎花裙，对售货员说：“这两件，都要了，给她试试。”
乔青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声推拒：“霍凌渊，不用买……我自己有衣服穿。”
霍凌渊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你丈夫，给你买衣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完又给她挑了两双布鞋和一双凉鞋。
看着他细致周到的动作和那句“丈夫”像一颗石子投进乔青青心底，漾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她愣在原地，霍凌渊已经掏出钱票递给了售货员。接过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时，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她眼眶微微发热。两辈子了，这是第一次有男人，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妻子来对待。
买完喜糖和裙子，两人又去照相馆拍了张合影。到了民政局，工作人员熟练地填好资料，递给他们一张奖状大小的红色证书。70年代的结婚证就像奖状一样，上面印着端正的口号和鲜红的印章，并没有贴照片，但男女双方的姓名和年龄，都被工作人员用圆珠笔整整齐齐地并排写在了上面。
霍凌渊接过那张薄薄的红纸，乔青青凑过去看，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属于她和霍凌渊的名字，还有旁边写着的“25岁”，直到这时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嫁给了这个男人。
她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轻声问道：“你今年二十五？”
“是的。”霍凌渊低头看她，神色坦然，“家里是军属，父亲是老军人。”
乔青青点点头，将结婚证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兜里。两人并肩走出民政局，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乔青青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有异样。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怀里紧紧揣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
几乎是同时，霍凌渊也停下了脚步，他不动声色地将乔青青护在身后，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那男人察觉到了注视，拔腿就想跑。霍凌渊身形如电，几步便追了上去，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那人拼命挣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霍凌渊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那人吃痛，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却猛地抬膝撞向霍凌渊的腹部。霍凌渊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那人趁机想挣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乔青青动了。她脚尖一点地，身形轻盈地绕到男人身后，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男人的后颈，左手同时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压。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乔青青顺势抬起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挣扎着想翻身，乔青青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手臂往上一拧，骨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男人痛得惨叫一声，彻底没了力气。霍凌渊迅速上前，从男人衣领里搜出一枚徽章，又从他怀里摸出几张泛黄的布防图。
他抬头看向乔青青，眼底满是赞许和惊讶：“你会武？”
乔青青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点点头：“会的。”
霍凌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现在敌特抓住了，没时间细究她的功夫是从哪学来的。他压低声音：“走，去公安局。”
两人押着敌特到了公安局，值班民警看到布防图和徽章，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等得知霍凌渊和乔青青是海军夫妇，今天刚领了结婚证，民警的眼神瞬间变得敬佩又激动。
“霍同志，乔同志，恭喜你们新婚！”民警紧紧握住霍凌渊的手，又转向乔青青，“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这敌特说不定就跑了，这布防图要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民警立刻拿出登记表，认真记录下霍凌渊和乔青青的电话号码、工作单位，又详细询问了抓捕过程，最后郑重地说：“我们一定会向上级汇报，给你们请功！部队那边也会收到表扬信的！”
霍凌渊点点头，语气沉稳：“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走出公安局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巷子里，给两人的影子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乔青青摸了摸贴身的结婚证，又看了看身边高大沉稳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一世，她或许真的可以试着，去当一个被丈夫护在身后的妻子。
她前世年纪轻轻就是军工专业博士，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日夜钻研，日子只剩下图纸、仪器和无休止的试验，别说成家，她连异性的手都不曾牵过。她是从二十三世纪过来的人，脑海里存着完整的历史走向，清清楚楚记得，再过短短两年，中断十余年的高考就要正式恢复。
到时候无数人挤破头想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乔青青半点心动的念头都没有。
如今她有了霍凌渊，有一处安稳的小院，往后守着海岛，过平淡踏实的军嫂生活，不用再孤身一人埋首枯燥的研究，身边有伴，烟火寻常，这般清净安稳，她反倒觉得难得舒心。她打定主意，安安静静过日子，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军嫂。
两人回到团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霍凌渊把乔青青送回家属院休息，自己则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老首长沉稳的声音。
“爸，是我。”霍凌渊站得笔直，语气平稳，“向您汇报个情况。我和乔青青今天把结婚证领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老首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严厉：“你说什么？！领证了？霍凌渊，你小子是不是先斩后奏？那姑娘的底细你清楚了吗？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背景？”
“爸，您放心，她的底细我亲自查过，干干净净。”霍凌渊神色未变，语气笃定，“而且，今天我们在县城抓了个敌特，缴获了军事布防图。是她帮我一起抓的，她帮了大忙。”
“什么？抓了敌特？”老首长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敏锐的警觉，“你们没事吧？她一个姑娘家，没受伤吧？”
“没有。她身手很好，反应也快，一招制敌。”
老首长再次沉默了。这一次，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爸就信你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