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无声无息地钻进眉心。
苏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
他的呼噜打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
后脑勺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眼皮死死闭着。
但他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吸力生生拽了出去。
四周不再是燕京饭店的总统套房。
没有真皮大床，也没有厚重的窗帘。
一片白茫茫的虚空。脚下踩着翻滚的白雾，没有实地。
苏阳低下头。
自己还是那身行头。洗得发黄的白t恤，大花裤衩。
脚上踩着那双镶着塑料红宝石的人字拖。
他伸手挠了挠肚皮。
做梦了。
“哈哈哈！”
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在白雾深处炸开。
笑声带着回音，震得苏阳脑仁生疼。
雾气向两侧翻卷。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老头，从白雾里飘了出来。
老头鹤发童颜，长须垂到胸口。
双脚离地三尺。全身上下往外冒着紫色的流光。
鼻孔朝天，不可一世。
“天不绝本尊！”
老头双手背在身后，仰天大笑。声音洪亮得像低音炮。
“五千年了！本尊游荡星海，终于找到了一具完美的极阳肉身！”
他低下头，俯视着穿大花裤衩的苏阳。
“凡人。乖乖交出你的身体吧。”
“能成为九天玄界无极仙尊的夺舍鼎炉，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苏阳伸手抠了抠鼻孔。
指甲弹飞一团空气。
他满脸失望。
喝了那么烈的千年阴泉酒，火气还没退干净。
晚上做梦，好歹也该是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鬼。或者几个穿着比基尼的超模。
跑出个神神叨叨的老头算怎么回事。
这梦的质量太差了。
“大爷。你走错片场了吧？”
苏阳把手在白t恤上蹭了两下。
“我这肉身费腰。你这把老骨头扛不住的。赶紧换一家。”
仙尊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活了五千年，横推九天玄界。哪个人见了他不是跪地磕头。
这凡人不仅不怕，还敢嫌弃他老？
“放肆！”
仙尊气得长须乱颤。
“冥顽不灵的蝼蚁！本尊原本还想留你一缕残魂转世。”
“既然你找死，本尊现在就抹了你的神智！”
他抬起右手。
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黑紫色的雷球。
雷光闪烁。虚空里的白雾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瞬间蒸发。
仙尊反手一拍。
雷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朝着苏阳的天灵盖砸下来。
苏阳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就在紫金雷球即将碰到苏阳头皮的瞬间。
现实世界。
燕京饭店的大床上。
苏阳那件紧贴着皮肤的黑色纳米防弹衣，领口处的微型传感器突然亮起刺眼的红灯。
这件防弹衣早就不只是一件衣服了。
下午叶倾寒发飙后，叶夭夭连夜写了个补丁。远程推送到了这件衣服的芯片里。
防绿茶拦截系统2.0灵魂增强版。
专门针对任何试图通过脑电波、催眠、托梦等精神手段接近苏阳的未知频段。
只要不是叶倾寒的脑电波。
统统按绿茶处理。
微型芯片里发出一声毫无感情的电子播报。
“滴。”
“检测到未知灵魂频段入侵。脑电波活跃异常。”
“危险等级：极高。判定为精神类绿茶倒贴。”
“启动物理驱逐程序。释放高频电磁脉冲。”
防弹衣内衬的纳米金属丝瞬间通电。
蓝色的电弧在衣服表面游走。
一股高达十万伏特的高频脉冲电流，顺着苏阳的脊椎骨，直接倒灌进他的脑神经。
识海里。
仙尊的紫金雷球还没落下。
头顶白茫茫的虚空突然像玻璃一样碎裂。
一道水桶粗的蓝色电光，带着科技与狠活的狂暴能量。
精准无误地劈在仙尊的脑门上。
“啊——”
仙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根本不是修仙界那种考验道心的雷劫。
这是单纯粗暴的高压电磁脉冲。专门破坏精神体的波段。
紫金雷球当场炸成一团废气。
仙尊那身华丽的紫金道袍瞬间化为焦炭。
引以为傲的长胡须被烧得干干净净。连眉毛都没剩下。
他像一只被拍在电蚊拍上的绿头苍蝇。
浑身冒着黑烟，在半空中疯狂抽搐。
四肢僵硬地抖动。嘴里吐出白色的泡沫。
五千年的道行，在这股不讲道理的现代物理电击下，被打得七零八落。
电击连带着整个识海都在剧烈震荡。
现实中。
苏阳躺在乳胶床垫上，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弓。
四肢笔直。
他像发了羊癫疯一样，在床上剧烈抖动。
后脑勺在枕头上磕出闷响。
嘴巴半张着。
一长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拉出长长的丝。
糊了半个枕套。
十秒钟后。
电磁脉冲停止。红灯变绿。
苏阳四肢一软，重新瘫在床上。呼噜声又响了起来。只是一抽一抽的。
识海里。
仙尊从半空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焦黑，光秃秃的脑袋上冒着热气。
张嘴吐出一口黑灰。
五千年了。
当年在仙魔大战里被几万魔修围剿，他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夺舍一个凡人，居然被电成了秃毛鸡。
“孽障！”
仙尊气得神魂都在打摆子。一手指天，一手指着苏阳。
“居然敢暗算本尊！”
“你以为这区区雷法就能挡住我？”
仙尊怒极反笑。
他咬破舌尖。挤出一滴暗金色的灵魂本源之血。
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法印。
他不打算保留这具肉身的完整度了。
他要动用无上神识。强行把这个凡人的意识碾成齑粉。
法印亮起刺眼的血光。
但在神识爆发的前一秒。
仙尊那张焦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谨慎。
夺舍之前，必须斩断鼎炉的尘缘。否则因果缠身，日后修炼会有心魔。
他分出一缕神识。
扫过这具肉身的因果线。
白雾中，浮现出成百上千条细若游丝的因果线。
这些都很正常。
但唯独有一条线。
粗壮得像一根烧红的钢筋。
死死拴在苏阳的神魂最深处。直接扎进了灵魂的根部。
仙尊愣住了。
那条红线不仅粗壮，还往外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煞气。
那种纯粹的病态、疯狂与占有欲。
顺着红线，直接刺得仙尊的神魂一阵刺痛。
他活了五千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因果。
连天道法则都不敢这么拴人。
仙尊咽了口唾沫。
他顺着这根红色的钢筋因果线，将神识探向外界。
他倒要看看。
这凡人背后，站着什么惹不起的大能。
视线穿透了识海的屏障。
仙尊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燕京饭店的总统套房。
隔壁浴室的门刚好被推开。水汽翻滚着涌出。
一个穿着黑色浴袍的女人，光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
仙尊盯着那个女人。
他五千年的道心，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那女人身上的气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那种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偏执。
比九天之上最残暴的魔神还要让人绝望。
魔神杀人是为了证道。这女人杀人，纯粹是因为护食。
叶倾寒没有拿吹风机。
她左手提着一把黑色的高压电击枪。
这是暗影卫专用的审讯装备。电压上限能把一头大象电到心脏骤停。
枪口前端的两根金属探针上。
闪烁着幽蓝色的雷光。
“噼啪。噼啪。”
电流击穿空气，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冷香味瞬间盖过了套房里原有的空气。
她踩着地毯上的水痕。
一步步走到了大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