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李百茂看着叶凌风的背影,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萧彦泽低着头,小声说:“长老,我——”
“闭嘴。”李百茂打断他,“回去再说。”
他转身走了。
萧彦泽和洛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完。
眼见着李百茂他们要走,鹿归曦在金万两耳边小声提醒:“五师兄,灵脉。”
金万两的眼睛瞬间一亮。
那种亮,不是看见灵石的亮,不是听见宝物的亮。
那像是摆摊多年的小贩终于等到冤大头上门时
——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杀气的亮。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拦在李百茂面前,声音洪亮得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李长老!且慢!”
李百茂脚步一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转头看向金万两,表情里写满了“你又想干什么”。
金万两深吸一口气,胸膛挺得老高,声音比刚才控诉云薇薇时还要大三分:“还请在场各位做个见证!”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还没来得及撤的宗门弟子都喊过来了。
玄剑宗的、灵兽宗的、丹阳宗的,甚至连合道宗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金万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越多越好,越热闹越好,越多人围观,青衍宗就越不好赖账。
他伸手一指萧彦泽,声音里带着三分痛心、三分愤怒、三分委屈,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哽咽:
“请问你们贵派的萧彦泽师兄,借我小师妹的灵脉——什么时候还?”
萧彦泽的脸瞬间白了。
金万两继续说,语速飞快,字字珠玑:“那可是我小师妹父母留给她的遗物!她爹娘就给她留了这么一条灵脉!
萧师兄当初说借,我们就借了!
说好了三个月还,现在都过去多久了?
我们小师妹年纪小,顾念着你们之间的情分,不好意思催,但我这个做师兄的不能看着自家师妹的东西被人占着不还啊!”
他说到动情处,还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这次是真的抹出了眼泪,不过是被自己这番话所感动的。
鹿归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叶凌风的怀里下来的,她跟在金万两的身边,一直配合着他,小声哭泣。
更是在金万两说出父母遗物之后哭的更加卖力。
她眼眶红红的、浸满了泪水,抬起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萧彦泽也不说话,就那样默默的看着他
——有种就算你负我千百遍,我依旧待你如兄长的感觉。
萧彦泽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石砚站在看着他俩的旁边,看见鹿归曦他们两个人的操作嘴角抽了抽。
那边金万两还在向众人声讨。
“各位评评理,”金万两转身面向围观的人群,张开双臂,像个布道的 ,“父母遗物,该不该还?”
“该!”
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金万两立刻接上:“借东西不还,该不该谴责?”
“该!”
这次喊的人更多了。
“堂堂五大宗门之首的青衍宗,难道还不起一条灵脉吗?”
围观的人群安静一瞬。
这话说得太狠了,“还不还”和“还不起”。
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别。
李百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两下,硬是没说出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萧彦泽。
萧彦泽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的嘴唇也在哆嗦,但不是气的,是心虚的。
因为他确实借了,也确实没还。
当初他以为鹿归曦一个小丫头,没了父母的庇护,在青衍宗没有一个可依靠的靠山。
那条灵脉,借了也就借了,不还也就赖了。
谁知道她后来不仅安然无恙地退出了青衍宗,还进了凌虚宗
——有几个实力这么强的靠山。
叶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金万两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面容平静,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小辈胡闹。
但他的位置卡得很巧妙
——正好挡在李百茂和青衍宗众人离开的方向。
李百茂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叶凌风目前展现的是化神后期的修为。
他当然不是叶凌风的对手,甚至不敢动手。
因为动手就是理亏,理亏就是给凌虚宗送把柄。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鼓了两下。
“我们青衍宗——”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会尽快凑齐,按时将灵脉送到凌虚宗。”
金万两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李长老果然是明事理的人。”他拱手,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那我就替小师妹多谢青衍宗了。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李百茂面前。
“这是我拟的借条,李长老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麻烦萧师兄签个字,咱们这事儿就算有个凭证了。”
李百茂低头一看。
借条上清清楚楚写着:
借款方萧彦泽,出借方鹿归曦,借款内容为下品灵石矿脉一条,约定归还日期为三个月前,逾期未还,现重新约定归还日期为三十日内。
如再次逾期,每日加收千分之一的滞纳金。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
本借条一式三份,出借方、借款方、见证方各执一份。
见证方签名处,赫然已经签了三个名字
——凌虚宗掌门云沧澜、幽寂剑尊君寂渊、凌虚宗长老叶凌风。
李百茂的嘴角抽了抽。
萧彦泽的脸更白。
他看了看那条借条,又看了看李百茂,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签。”
金万两递上笔。
萧彦泽接过笔,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还是签上自己的名字。
金万两接过借条,仔仔细细吹干墨迹,叠好,收进怀里最贴身的那层储物袋里。
“多谢萧师兄配合。”他拱手,笑容满面,“那我们就在凌虚宗静候佳音了。”
萧彦泽没说话,转身就走。
李百茂也走了。
青衍宗的人陆续离开,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围观的人群散了。
但那些窃窃私语没散。
“青衍宗还借东西不还?”
“借的还是人家小姑娘父母的遗物。”
“啧,丢人。”
……
金万两站在原地,目送青衍宗和其他宗门的人走远,然后转身,冲鹿归曦眨了眨眼。
鹿归曦立刻用手绢擦干她眼中的泪水,也冲他眨了眨眼。
不过,鹿归曦显然忘记自己的手绢上,她偷偷让元宝撒了辣椒粉,瞬间又辣出了眼泪。
金万两立刻卸下表情,凑到鹿归曦的耳边:“小师妹你怎么了,你的演技不错嘛!你看我表演的怎么样?”
“五师兄,我没事,”鹿归曦眼泪直流的,小鼻子红彤彤的,给他竖起一只大拇指,“我这是……呜呜……被……呜……辣的。”
金万两高兴的像翘起尾巴,走到石砚边去,还得意的“哼”了一声。
石砚一脸无语。
叶凌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走吧!”
金万两立刻缩缩脖子,跟在叶凌风后面,小声对石砚说:“六师弟,你说小师叔会不会骂我?”
石砚想了想:“不会。”
“真的?”
“他会骂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借条拿出来。”
金万两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