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乌云汇聚,没有雷声酝酿,就这么突兀、直接、且目标明确。
【小曦曦小心!】元宝的惊呼声和闪电几乎同时响起。
鹿归曦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只觉头皮一麻。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剧烈刺痛和酥麻的诡异感觉。
瞬间从头到脚席卷全身。
“砰!”
鹿归曦小小的身体被劈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趴在地上。
幸好她下盘还算稳,勉强用一个千斤坠的凡俗技巧,稳住身形,但样子已经狼狈不堪。
只见鹿归曦头顶那两个原本还算整齐的小丸子头,此刻彻底炸开。
头发根根倒竖,冒着缕缕青烟,发梢还有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那张原本白皙娇俏的小脸,也蒙上了一层均匀的焦黑色,像是刚从煤堆里滚出来。
身上的衣裙,被电得焦黑片片,边缘卷曲,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最夸张的是。
鹿归曦整个人都被一层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黑色烟雾笼罩着,远远看去。
就像一根刚刚熄灭的、还在冒烟的小小焦炭。
“咳咳……呸呸!”
鹿归曦被烟呛得咳嗽两声,吐出嘴里可能不存在的黑灰,还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蹲马步的滑稽姿势。
一双原本灵动漂亮的杏仁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熊熊燃烧的怒火。
当然,被黑脸衬得不太明显。
元宝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实在没忍住,在鹿归曦的识海中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鹿归曦。
【哈哈哈!小曦曦!你……你的新造型……哈哈哈!天道老爷这是给你免费烫了个爆炸头还附赠烟熏妆吗?哈哈哈!】
路过的一些行人和低阶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动静不大但效果惊人的“晴天霹雳”吸引了目光,
纷纷侧目。
看到鹿归曦那副尊容,也是忍俊不禁,指指点点:
“哎哟,这小丫头咋回事?青天白日的被雷劈了?”
“怕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触怒天道了吧?”
“啧啧,看这劈的,外焦里嫩……啊不是,是造型独特。”
“赶紧进城找个地方洗洗吧,小丫头怪可怜的……”
鹿归曦听着周围的议论和元宝毫不掩饰的笑声,感受着身上残留的酥麻和焦糊味,
尤其是头发还在顽强地冒着烟,鹿归曦的小胸膛剧烈起伏两下。
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望向那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里怒吼:
你个破天道,小!心!眼!!!
我就随便吐槽两句!
至于吗?!
还精准定位微型雷击。
连警告都没有,劈我这么个小豆丁很有成就感吗?!
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天道小气鬼……
鹿归曦在心中默念一百遍。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愤怒,天空极高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促狭意味的“哼”声。
如同清风拂过,转瞬即逝,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鹿归曦:“……??!”
她确定了。
这破天道,不仅小心眼,还是个恶趣味!
元宝笑够了连忙飞起来,说道:
【好啦好啦,小曦曦不气不气,天道老爷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这不没事嘛,就是形象……咳,独特了点。咱们赶紧进城,找个客栈好好洗洗,换身衣服!】
至于为什么不担心呢?
因为在这赶路的八天中,鹿归曦已经不知道被劈了多少次。
起初,元宝都快吓出来实体,再到后来它仔细的检查一下,
发现鹿归曦被劈之后,浑身上下一点事也没有,
反而不知为何,每次被雷劈之后,她体内的经脉愈发的坚韧起来。
元宝也就不再过问。
当然,这细小的变化,元宝并没有告诉鹿归曦。
不过,很久之后。
元宝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惨痛的。
……
鹿归曦黑着小脸,咬牙切齿地站起身,尝试运转一下灵力。
还好。
灵力运行畅通。
鹿归曦感觉自己除了浑身酥麻、气血有点翻腾、以及形象彻底毁灭之外……
经脉丹田都没有受损。
这雷劈得很有分寸,纯粹是恶心人外加警示。
“走!”鹿归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迈开发软的小短腿,顶着爆炸头,带着一身黑烟和焦糊味,自认为气势汹汹地朝着城门走去。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避让,窃窃私语。
元宝憋着笑,还不忘小声安慰:
【其实……小曦曦,你这样挺有特色的,保证守城的卫兵一眼就记住你,以后进出城都方便……】
“闭嘴!”
鹿归曦头也不回,恶狠狠地说。
现在她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从头到脚刷洗十遍。
顺便思考一下,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在心里吐槽了?
这天道,难不成还是个读心术专业户?
就这样,云阙城迎来了一个史上可能最“拉风”的入城者——
一个年仅十岁,顶着一头爆炸冒烟发型、浑身焦黑如炭的奇怪小女孩。
散发着雷劈过后独特气息、小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别惹我”的王霸之气!
……
随着越是靠近,人声便越发鼎沸。
仅是在城门之外,通往城内的主干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有风尘仆仆、押运着巨大妖兽材料的商队,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身着各色服饰、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或独自疾行,或三五成群交谈;
也有拖家带口、面容疲惫却带着希望的凡人移民。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汗水、牲畜、草药、金属以及各种食物混杂的气息,喧嚣而鲜活。
与青衍宗内那种清冷规整、灵气盎然的氛围截然不同。
鹿归曦收敛气息,将修为维持在炼气三四层左右不起眼的水平,默默跟在入城的人流中。
城门口有身着制式皮甲、手持长戟的卫兵值守,神情肃穆地检查着通关文书或身份令牌。
轮到鹿归曦时,她递上自己那枚已经失去青衍宗弟子效用的紫金色令牌以及一两块下品灵石。
要问鹿归曦为什么没扔,当然是因为值钱了。
要知道,青衍宗作为五大宗门之首,给外门弟子的令牌也是紫金材质的。
一块令牌就价值五十块下品灵石。
卫兵忍住笑看着眼前被劈的浑身发黑的小丫头,瞥了一眼令牌,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大宗门的独特灵力印记。
又看了看灵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挥挥手便放行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看来,每日往来云阙城的修士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一些落魄的、或隐姓埋名的大小宗门子弟。
守城卫兵早已见怪不怪。
鹿归曦刚踏入城门,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各种叫卖声。
“上好的赤铜矿!刚从东边矿洞挖出来的!便宜卖啦!”
“一阶妖兽火狐皮!完整无破损!取暖制衣都是佳品!”
“祖传秘制灵米饭团!吃一个顶三天!只要五碎灵!”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版的《云阙城周边妖兽分布图》!探险寻宝必备!”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讨价还价的,有高声谈笑的,有孩童追逐打闹的,有流浪艺人吹拉弹唱的……
各种声音、色彩、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无比生动而喧嚣的市井画卷。
鹿归曦站在原地,有些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前世今生,她何曾如此真切地、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沉浸在这般鲜活的红尘烟火之中?
正经不过三秒,鹿归曦叉着腰,内心狂喜:
哈哈哈哈……云阙城,我鹿归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