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各宗门长老上前道贺并送上“薄礼”的环节。
期间,只有白芷柔还在一脸担忧的、关切的注意着鹿归曦的一举一动。
虽说夜长歌性子冷,修为算高,寻常宝物未必能入他的眼,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更何况是结交这位新晋天才弟子的好机会。
“恭喜夜剑尊喜得佳徒!这是我玄剑宗珍藏的一块‘万年玄冰髓’,于冰灵根修士大有裨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长丰真人第一个上前,捧出一个寒气四溢的玉盒。
“我灵兽宗别的不多,就是灵兽多。这只‘踏雪寻梅兽’幼崽,速度极快,且性喜寒,正配云师侄!”
熊林长老忍痛抱出一只毛茸茸、额间带梅斑的小兽那小兽一出来就冲着云薇薇嗅了嗅,亲昵地蹭了蹭。
之后,丹阳宗、百花谷……
各派长老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适合冰灵根或女修的上佳礼物,一时间宝光隐隐,灵气盎然。
云薇薇在夜长歌的默许下,一一上前,乖巧行礼,柔声道谢。
那动作优雅得体,说话滴水不漏,就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云薇薇毫不谦虚的将“谦逊有礼、感恩戴德”的未来天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迎接她的是一片“此女不凡”、“夜剑尊好眼光”的夸赞之声。
萧彦泽在一旁看着,眼中的欣赏与柔和几乎要溢出来。
鹿归曦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热闹非凡、宾主尽欢的一幕,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的看客。
白芷柔陪在她身边,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收徒仪式接近尾声,各宗门长老也准备陆续告辞。
青衍宗掌门青云正与几位交好的长老寒暄,夜长歌也微微颔首,示意弟子们送客。
就在这气氛即将由热烈转向平和的微妙时刻——
一道清脆而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弟子鹿归曦,有事禀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在云薇薇名字之前被念出、却似乎被遗忘的少女,越众而出。
鹿归曦走到广场中央。
作为各宗门长老的大家,自然有获取内幕消息的渠道,所以大家多少对鹿归曦有所耳闻。
在无数道或是好奇、或是同情、或是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面向高台,缓缓地、端正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夜长歌眸光微凝,看向她。
青云掌门眉头微蹙,预感到了什么。
云薇薇脸上的完美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和不解。
她脑海中的系统也“咦”了一声,暂时停止了哼歌。
鹿归曦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高台,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
“青衍宗乃仙道魁首,夜剑尊更是弟子仰慕已久的师长。父母在世时,亦曾多次感念青衍宗庇护一方、泽被苍生之恩德。”
鹿归曦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今日,弟子鹿归曦,愿以父母当年以身殉道,救云阙城全城百姓、保青衍宗的护宗之恩……”
鹿归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听者莫名感到一丝沉重。
“……恳请掌门,恳请剑尊,准许弟子,以此恩情相抵,换得——”
鹿归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退出青衍宗。”
“什么?!”
“退出宗门?!”
“以父母之恩相抵?这……”
“这姑娘是疯了吗?就算没被剑尊选中,留在青衍宗也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啊!”
全场哗然,比刚才宣布云薇薇为关门弟子时更甚。
退出宗门,在任何门派都是大事,更遑论是青衍宗这样的正道巨擘。
而以父母之恩来换取退出,更是闻所未闻。
众人心中一阵惊骇:此女魄力,值得敬佩。
白芷柔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高台上,青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下跪得笔直的少女
夜长歌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数倍:“鹿归曦,你当真要如此。”
“是!”鹿归曦跪在那里不卑不亢,声音中不带一丝迟疑。
夜长歌那双冰寒的眼眸死死锁定鹿归曦,仿佛要看穿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想法。
他身后的几位亲传弟子,几人脸色都同时一变。
沐子钦眼中闪过担忧,苏烈眉头紧锁,洛哲张大了嘴,欧阳轩景一脸懵逼。
萧彦泽则是猛地看向鹿归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让自己心虚的打量目光。
云薇薇也彻底愣住,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恼怒。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被师父拒绝收徒,就要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吗?
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系统也终于严肃起来,快速扫描着鹿归曦。
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下汹涌的决心,并无它熟悉的“能量波动”。
鹿归曦对周围的哗然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台,等待一个答复。
她当然知道这个请求在修真界多么惊世骇俗,外人看来多么不识抬举。
但鹿归曦更知道,若继续留在这里,看着前世熟悉的场景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看着那个占据了她原有位置的人享受着她曾拥有过的一切。
在看着他们一次次抛弃,一次次背叛,好友的一个个离世。
鹿归曦做不到。
甚至可能在未来再次卷入那些宿命的旋涡……
经历上一世的众叛亲离。
她宁愿彻底斩断。
用父母之恩,换自己自由。
虽然父母若在天有灵,或许会责怪她的任性,
鹿归曦想,他们应该更希望她活得洒脱,不必困于他人施舍的阴影或既定的轨迹。
鹿归曦再次叩首,重复道:“弟子鹿归曦恳退出青衍宗。”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半晌后,夜长歌叹了口气,问道:“归曦,为什么?青衍宗待你不好嘛!据我所知宗内平日里并无苛责与你,莫要胡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着的单薄身影和青衍宗高层的反应上。
鹿归曦毫无避讳的直视夜长歌的目光,“禀明剑尊,我所言所做皆为真心,不半点胡闹,先有宗内将我父母遗物占为己有,后有剑尊您违背所托之恩,弟子不愿在青衍宗徒增伤悲,望掌门,剑尊成全。”
众人哑然:“……”
明眼人都清楚,鹿归曦这是在正大光明的骂青衍宗不要脸,欺负孤女。
不过将人家父母的遗物占为己有,都为人所不齿,却为不要脸之行径。
夜长歌气结:“你……不可理喻。”
青云掌门拍了拍夜长歌的肩膀,安抚他,与他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换着讯息。
最终,青云沉沉地叹了口气,看向鹿归曦的目光,有惋惜、不解……也有一丝沉重的了然。
“鹿归曦,”青云的声音带着掌门特有的威严,响彻广场,“你可知,退出宗门,意味着什么?往事不论,恩情相抵,此言更重。”
“弟子知晓。”鹿归曦叩首,“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解脱。”
“解脱”二字,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许多人心里。可见,面前这个瘦小、单薄的小姑娘独自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夜长歌一直沉默着,他身上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空间冻结。
良久,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时,他却只是极冷极淡地吐出一个字:
“准。”
一个字,尘埃落定。
鹿归曦再次深深叩首:“谢掌门,谢夜剑尊成全。”
当她站起身时,脸色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再看高台或任何人一眼,转身。
“小曦……”白芷柔焦急担忧的想上前阻拦。
但一下子被背后的丹阳宗长老拦住了。
“柔柔,莫去。”商陆用左手紧紧的按着白芷柔的肩膀,不让她轻举妄动。
白芷柔:“可是……”
“柔柔,听话。”商陆语气尽显温柔,他的表情却十分的严肃。
“商爷爷,那可是小曦……”
“好了,柔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商陆打断白芷柔的话,阻止她继续说出口。
众人复杂难言的注视下,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离开云阙广场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单,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破茧而出的轻松与决绝。
青衍宗的收徒大典,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惊愕、猜测与一个决然离去的背影。
而云薇薇站在高台之上,看着鹿归曦远去的方向,脸上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
她脑海中的系统,心中惊骇。
此人,为什么没有按照原书剧情走,难道——
不,绝对不可能,我已经绑定了天命之女,刚才我也没有在她的身上察觉到熟悉的能量……
这还是它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强烈的忌惮和一丝莫名的寒意。
就这样,十年一次的收徒大典在青衍宗的这场闹剧中落下帷幕。
众人瞧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纷纷告辞离开。
不过,在鹿归曦下山之前,腰间的通讯牌一热,发现了白芷柔和商陆给她传音。
“小曦,你的决定无人可以改变,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想家了就回来看看我们这群老家伙,丹阳宗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鹿归曦看到此心中难免一阵触动。
正因为如此,鹿归曦才没有选择去丹阳宗,也没有提前将准备退出青衍宗的决定告诉白芷柔。
就是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将心比心,商陆他们几个对她的好,她都清楚。
新的命运轨迹,似乎从鹿归曦这一跪开始,彻底偏离了所有人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