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部把炼器炉挪到坊市东南角之后,干活倒是方便了,可东南角上原先划给巨人界搬货走的一条通道被炼器炉占了一半。巨无霸带着人搬大件货从东南角过,三拐两拐就拐进铁臂部炼器区域里去了。
头一回,一个两丈高的巨人搬着一筐墟石,拐弯的时候把铁臂部搁在路边的铁砧架子撞翻了,铁砧撒了一地。铁臂部管事跑出来嚷嚷了一通,巨人赔了不是,把铁砧捡起来摆好了。
第二回,巨无霸自己搬一头牛从东南角过,拐弯的时候牛尾巴扫着了铁臂部晾在架子上的铁件,哐当掉了一地。铁臂部管事又跑出来,这回脸色不太好看,指着巨无霸鼻子说:“你们巨人搬货能不能瞅着点路?”
巨无霸挠了挠后脑勺:“这路窄,拐不过来。”
“路窄你不会绕着走?”
“绕哪去?西头那条路更窄,中间那条路铁臂部把坑填了可堆着铁件,东头是你炼器炉。三条路都占着,我往哪绕?”
铁臂部管事一时语塞,嘟囔了两句回去了。
第三回就出事了。一个刚来巨人界没几天的年轻巨人搬一筐铁皮瓜从东南角过,拐弯的时候一脚踩在铁臂部搁在路边的铁砧上,铁砧是铁臂部管事祖传的那块,用了上百年,沉甸甸的,被巨人一脚踩下去陷进地里三寸。年轻巨人脚下一滑,一筐铁皮瓜扣在铁臂部刚炼好的铁件上,瓜摔碎了,铁件砸弯了。
铁臂部管事跑出来一瞅,脸都绿了:“我这铁件是给人订做的!明天就要交货!砸弯了怎么交?”
年轻巨人吓得直往后缩。巨无霸从后面赶过来,瞅见满地铁件和碎瓜,赔笑:“赔,我们赔。”
“赔?这块铁件是精铁打的,定钱收了人家五十块灵石,你赔多少?”
“五十块就五十块。”
铁臂部管事越说越气,从地上捡起那块弯了的铁件举到巨无霸鼻子底下:“五十块是定钱!人家订了三块,一块交不上三块都交不上!三块定钱一百五十块,加上违约金五十块,你赔我两百块!”
巨无霸挠了挠头:“两百块?我搬一天货才挣一百多块。”
“那是你的事!谁让你们踩我铁砧的?”
“你铁砧搁路边上,不踩才怪。”
“我铁砧搁我自个地盘上,你踩进去还有理了?”
俩人在东南角上吵起来了。铁臂部的工人和巨人界的巨人越聚越多,铁臂部的拎着铁锤,巨人界的攥着拳头,眼看就要动手。
铁臂部管事一冲动,抄起手里的铁件朝巨无霸甩过去。铁件砸在巨无霸胸口上弹开了,巨无霸屁事没有,可这一下把巨人界的人惹毛了。一个两丈高的巨人冲上去一巴掌把铁臂部的铁砧架子掀了,铁臂部的工人挥着铁锤就往上冲。
巨无霸赶紧拦人:“别打别打!”可他拦住了巨人界的,没拦住铁臂部的,一个铁臂部工人抡着铁锤砸在一个巨人腿上,那巨人疼得嗷一嗓子,一脚把铁臂部工人踹出去三丈远。
东南角上一片混乱。
陆青云正在坊市中间处理另一个摊子的事,听见东南角上吵吵嚷嚷,跑过来一瞅,铁臂部和巨人界已经打成一团了。他赶紧让铁牛和林巧儿去拦,可铁牛那膀大腰圆的汉子往中间一站,被两边的人推来推去,根本拦不住。
“都给我住手!”陆青云扯着嗓子喊,没人搭理他。
他转头就往移花宫跑,找到苏延:“主上,铁臂部和巨人界在东南角上打起来了,我拦不住。”
苏延把茶盏一搁:“打起来了?什么原因?”
“巨人搬货踩了铁臂部祖传的铁砧,铁臂部管事让赔两百块灵石,巨人说路是铁臂部占的,两边吵着吵着就动手了。”
苏延把一页书喊来:“走,去看看。”
到了东南角上,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铁臂部的工人抡着铁锤乱砸,巨人界的巨人挥着拳头乱捶,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摊主,有人喊“别打了别打了”,有人蹲在旁边嗑瓜子。黄裳蹲在人群外面翻着秘籍铺的账本,时不时抬头瞅一眼。
苏延往中间一站:“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可带着神魔境的威压。两边的人齐刷刷停了手,铁臂部管事脸上挨了一拳,眼眶青了半边。巨无霸胸口被铁件砸了好几下,衣服扯烂了一片。地上铁砧铁件铁皮瓜碎了一地。
苏延瞅着这烂摊子,揉了揉太阳穴:“陆青云,先把两边的人分开,铁臂部站东边巨人界站西边。”
陆青云带着铁牛和林巧儿把两边的人分开了。苏延蹲在中间,把铁臂部管事和巨无霸喊到跟前:“一个一个说。铁臂部管事你先说。”
铁臂部管事捂着青眼眶:“主上,巨人搬货老从我们炼器区域边上走,踩我们铁砧撞我们铁件,三回了!前两回我都没说啥,这回把人家订的铁件砸弯了,我交不了货。”
苏延瞅了巨无霸一眼。巨无霸挠了挠后脑勺:“主上,东南角三条路全让铁臂部占着——炼器炉占东头,铁件堆中间,铁砧搁路边。我搬大件货拐不过弯来,只能贴着铁臂部区域走。”
“铁臂部管事,你们把三条路全占了?”
“主上,我们也没法子。炼器炉搁东南角上,铁件得搁边上晾着,铁砧得搁手边用着,不搁路边搁哪?”
苏延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图:“你们两家地盘挨着,路是公用的,不是谁一家的。这样——东南角这条通道划成两边,靠坊市那头给铁臂部摆铁件搁铁砧,靠外面那头给巨人界搬货走。中间拉一条线,谁也不许过界。”
铁臂部管事瞅着地上画的图:“那炼器炉呢?”
“炼器炉往后挪三丈,搁你们自己地盘里头,不占通道。”
“挪三丈?那烟往哪吹?”
“往东吹,刮不到坊市里头。”
巨无霸蹲在旁边瞅着图:“靠外面那头给我搬货走,那路够宽不?”
“够宽,两丈宽,你搬大件货拐得过来。”
苏延又补了一句:“铁臂部管事,你那块祖传铁砧往自己地盘里头挪,别搁路边。巨无霸你搬货的时候让手下人瞅着点路,踩了人家东西照价赔。往后谁过界撞了谁的东西,自己赔。”
铁臂部管事捂着青眼眶不吭声。巨无霸挠了挠后脑勺:“行吧,我们搬货注意着点。”
“还有——”苏延瞅着俩人,“这回打架的事,两边都有错。铁臂部管事你拿铁件甩人,罚你五十块灵石。巨无霸你们的人掀了人家铁砧架子,罚你五十块灵石。罚的灵石给今天被打坏的东西当补偿。”
俩人嘟嘟囔囔掏了灵石。苏延把灵石递给陆青云:“拿去给铁臂部修铁件。”
铁臂部管事拿了灵石,脸色缓了缓,带着工人把炼器炉往后挪了三丈,铁砧搬回自己地盘里头,铁件架子也归置整齐了。巨无霸带着巨人界的人把地上的碎瓜铁件收拾干净,往后搬货走外面那条道,不往铁臂部区域里拐了。
过了几天,铁臂部管事蹲在炼器炉前面打铁,巨无霸搬货从外面那条道过,俩人碰上了互相瞪了一眼,谁也没搭理谁。陆青云蹲在旁边瞅着这俩直摇头。
铁臂部用灵漆把坊市外面几座桥都刷了,桥面走车走货确实耐造。可过了半个月,头一座桥的桥面开始起皮了,漆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石头。
先是兔大耳赶着兔子从桥上过,桥面一块漆皮翘起来绊了兔子一脚,兔子摔了个跟头,兔大耳差点从桥上滚下去。紧跟着瓜老七拉瓜的板车从桥上过,车轮碾在漆皮上,漆皮卷进车轴里,车轴卡死了,一车瓜翻进桥底下。
瓜老七跑来找苏延:“苏楼主,铁臂部刷的那灵漆桥面起皮了,我这一车瓜全翻沟里了!”
苏延把铁臂部管事喊来:“你们刷的灵漆桥面起皮了,怎么回事?”
铁臂部管事挠了挠头:“不应该啊,灵漆摊主说刷两遍管用一年,我刷了三遍。”
“三遍还起皮?”
“我咋知道?我刷得可仔细了。”
苏延把灵漆摊主喊来。灵漆摊主是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叫漆老六,蹲在地上拿指甲抠了抠桥面上的漆皮,抠下来一片瞅了瞅:“这不是我们灵漆的毛病,是铁臂部刷漆之前桥面没扫干净,灰太多漆粘不牢。”
铁臂部管事不乐意了:“我们扫了三遍,灰都扫干净了。”
“扫干净了咋还起皮?你自己瞅瞅漆皮底下全是灰。”
俩人蹲在桥面上争了半天。苏延蹲在旁边瞅着漆皮底下的灰,确实有灰,可灵漆本身也有问题——漆皮掉下来的地方漆面发脆,一掰就碎。他把漆老六喊到一边:“你这漆到底怎么回事?脆得跟锅巴似的。”
漆老六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了实话:“这漆里头掺了石粉,原先用的是灵树胶,可灵树胶贵,我寻思着掺点石粉省成本,刷上去看着一样,可用不了多久就脆了。”
苏延脸都黑了:“你掺石粉省成本,桥面起皮翻车,这账怎么算?”
“我赔,我赔。”
“赔多少?”
漆老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铁臂部买了五十桶漆,一桶二十块灵石,总共一千块灵石,我全退。”
“退了就完了?瓜老七翻了一车瓜,兔大耳差点从桥上滚下去,这账呢?”
漆老六苦着脸:“那我再赔两百块,给瓜老七和兔大耳压惊。”
苏延把瓜老七和兔大耳喊来,漆老六一人赔了一百块灵石。铁臂部管事把五十桶漆退了回去,漆老六蹲在坊市外面直叹气:“一千二百块灵石赔进去,我这买卖白干了。”
苏延蹲在他旁边:“你往漆里掺石粉的时候咋不想想后果?”
“我想着刷上去看着一样就行,谁寻思能用多久……”
“往后还掺不掺了?”
“不掺了不掺了,再掺我就是王八。”
苏延把灵漆摊的招牌摘了,让漆老六回去重新熬一批不掺石粉的漆。铁臂部管事等了半个月,新漆熬出来了,这回漆老六当着苏延的面把漆桶掀开,拿勺子舀了一勺倒在地上,漆面亮晶晶的,拿脚踩上去硬邦邦的。
“这回真没掺石粉?”
“真没掺,我自己熬的,熬了三天三夜。”
铁臂部管事把新漆刷到桥上,又刷了三遍。过了半个月,桥面干干净净,没起皮。瓜老七拉瓜从桥上过,车轮碾过去一点事没有。
坊市上卖灵果的果老六,原先从各小世界收灵果来卖,生意一般。后来他找了个新门路——从南边刚冒出来的一个小世界进灵果,那小世界的灵果便宜,进价只有别家的六成,果老六进了满满一摊子。
头几天卖得挺好,灵果看着水灵,吃着也甜。可过了半个月,买了果老六灵果的修士一个接一个跑来找陆青云,说吃了他的灵果拉肚子。
陆青云蹲在坊市中间的石凳上,面前站了七八个跑来找他告状的修士,个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陆青云把果老六喊来:“你卖的灵果怎么回事?吃了拉肚子?”
果老六梗着脖子:“不可能!我自个也吃了,一点事没有。”
“你吃了没事,别人吃了有事,那灵果肯定有问题。”
陆青云把果老六摊子上剩的灵果收了一筐,带去给天机老人看。天机老人掰开一个灵果闻了闻,又拿银针扎进去拔出来瞅了瞅,银针尖上发黑。
“这灵果里头掺了烂果。好果坏果掺一块卖,好果看着水灵,烂果吃进肚子里就闹肚子。”天机老人把银针往桌上一搁,“烂果没挑干净就往外卖,这果子吃了拉肚子算轻的,吃多了没准要出事。”
陆青云把天机老人的话跟果老六说了。果老六脸色变了:“烂果?我进货的时候看着挺好的啊……”
“你瞅瞅这筐里,好果烂果搁一块,烂果搁底下,好果搁上面盖着。”
果老六蹲下来翻筐,翻到底下果然翻出一堆烂果,有的都长毛了。他脸都绿了:“那南边小世界的灵果贩子坑我!我进货的时候他就给我看上面一层好果,底下全塞烂的!”
“你进货不看货?不翻筐?”
“我寻思着看着挺好就没翻……”
苏延把果老六喊来:“果老六,你进货不看货,烂果往外卖,这账怎么算?”
果老六苦着脸:“我赔,吃了拉肚子的修士一人赔二十块灵石。”
“光赔灵石就完了?你往后还卖不卖灵果了?”
“卖,可我不敢乱进货了。”
苏延把柳如烟喊来:“你跑一趟南边那个小世界,跟灵果贩子说,往后往坊市供货得翻筐验货,好果烂果分开装,烂果不许往外卖。不听话就不收他的货。”
柳如烟去了。过了几天回来,说南边那个灵果贩子被她说了一通,答应往后翻筐验货,烂果单独搁一堆,不掺着卖。果老六重新进货,这回自己翻筐验货,烂果一个没要。
过了半个月,果老六摊子上的灵果卖得挺好,没再有人跑来告状。
闹闹哄哄又是半个月。苏延把坊市上的事捋了一遍,铁臂部和巨人界在东南角上打了一架,罚了灵石划了地界,两家消停了。灵漆摊掺石粉被摘了招牌,漆老六重新熬了漆,桥面没再起皮。果老六进烂果往外卖,赔了灵石翻了筐,灵果摊重新开张。